翌日清晨,连日笼罩安东府的阴云彻底散尽,天光澄澈透亮,迎来了一派晴好春日。
万里碧空一尘不染,暖煦的朝阳倾洒而下,尽数铺满新生居整齐排布的灰白新式楼宇与宽阔平整的水泥干道。明亮的光线落在洁净的路面上,漾开细碎的反光,微微晃眼。
就在这片静好的市井景致中,一队衣着华贵、绸缎加身的陌生客商,突兀地出现在主干道的人流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队伍共计三四十人,大多是气度沉敛的中年武者,间或夹杂着几位须发花白、一身账房管家打扮的老者。众人紧紧聚拢一处,低声窃语不休,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方,暗中探查周遭动静。
他们精致华贵的衣饰、疏离沉稳的气场,与周边衣着朴素、步履勤恳的新生居职工形成极致反差,一眼便能辨出是外来者。
队伍前方带队的“一老一少”,弥痴与明愠,早已换下宗门服饰,身着上等绸缎长衫隐匿身形,可常年习武修来的挺拔精悍体态,以及眼底深处时刻暗藏的审视锋芒与戒备戾气,终究无从彻底掩藏,周身隐隐萦绕着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整支队伍的最前方,引路之人是一番极致低调装扮的禅垢(王妙)。
她头戴宽檐竹编帷帽,厚重的黑纱严丝合缝地遮住整张面容,身上一袭朴素的深灰色粗布长裙,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锋芒与风华。
她步履仓促细碎,行走间频频紧张回头,双手紧紧交握于身前,指尖微微攥紧,姿态怯懦拘谨,一副畏畏缩缩、生怕被人认出的惶恐模样,活脱脱一副惊弓之鸟的姿态。
这番极致的畏惧与谦卑,彻底打消了弥痴、明愠一行人心中最后的疑虑。
在他们看来,禅垢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定然是在新生居受尽折辱打压,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绝不敢心生异心、暗中作祟,恰好印证了她对大乘太古门的赤诚,以及对新生居根深蒂固的恐惧。
“各位……东家……”
禅垢刻意压低声线,挤出一缕细若蚊蝇、微微发颤的气声,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怯懦。
她脚步轻缓挪移,不动声色地将整支队伍引向社区核心地带——这里商铺林立、人流鼎盛,是新生居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前方便是新生居供销总社,是整片魔窟……额……社区货品最全、品类最丰的商铺。”
“店内物件琳琅满目,多是关内罕见的新奇稀罕之物。我等以考察商贸、采办货品为借口进店探查,行事低调,绝不会惹人注目,万分稳妥。”
弥痴与明愠对视一眼,眸光微动,心底悄然认可了这套说辞,微微颔首默许。
借商贸考察的名义混迹人流、低调探查,不张扬、不突兀,确实是当下最稳妥、最不易暴露身份的法子。
一行人抬步踏入供销总社宽敞通透的大门,巨型玻璃窗引漫天天光入内,整座厅堂明亮开阔,令人身心舒展。包括弥痴、明愠在内的所有伪装客商,无一例外驻足停顿,眼底瞬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深处更是藏着按捺不住的贪婪,目光死死锁定店内各式各样的新奇物件,挪不开分毫。
店内采光绝佳、整洁明净,一排排定制的高大实木货架整齐列置,各类货品分门别类、摆放规整,满满当当铺满货架,满目琳琅,彻底晃花了众人的眼。
晶莹剔透、造型各异的玻璃器皿,在天光下折射出斑斓流光,精致夺目;打磨光滑的水银镜面光可鉴人,能将人影容貌映照得纤毫毕现,引得几位宗门长老忍不住凑近端详、连连称奇;五颜六色、独立封装的香皂香粉,漾开清甜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质地细腻柔软的成匹细棉布、走时精准的座钟怀表、便捷新颖的新式自行车……种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让这群久居宗门、眼界闭塞的江湖高层大为震撼,皆是平生首次得见。
而最让一众宗门之人驻足贪恋的,是货架角落整齐堆叠的彩色画片。
这是新生居服装厂专为推广新式女式内衣设计的宣传广告,由武悔与何美云牵头策划落地。
二人出身合欢宗,深谙人性弱点与世俗审美,特意重金聘请民间顶尖画师,以自身与你家里几位姬妾为原型,绘制出一众风韵绰约的美人图。
画中女子身着轻薄改良的新式内衣,身姿婀娜曼妙、线条舒展流畅,画面无半分直白露骨,却自带半遮半掩、欲语还休的温婉风情。
世人常年身着宽袍大袖,世俗审美素来保守刻板,这般凸显身形美感的物件,带来的视觉冲击前所未有。本是贴身塑形的实用衣物,在保守的世俗氛围加持下,成了世人私下追捧的闺房私物,悄然蒙上了一层暧昧滤镜。
几名定力浅薄、心性浮躁的白莲宗长老与坛主,看得目不转睛、眼神发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暗自反复吞咽唾沫。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无数旖旎遐想,频频脑补佳人身着新式内衣的曼妙风姿,鲜活动人、风情万种。碍于当众场合与宗门长老的身份体面,他们强行按捺住上前取画细看的冲动,心底的躁动贪念却愈发浓烈,难以平复。
小主,
相较于浅薄的视觉猎奇,白莲宗众人心中更多的是浓烈的求财欲与不甘。
此前新生居推行的合作社模式,精准冲击民间市场,彻底击溃了白莲宗在湖广地界的所有田产、商铺生意,致使宗门营收断崖式下跌,常年入不敷出、度日维艰。宗门窘迫至极,甚至不惜将圣女刘法玉当作政治筹码,远赴他乡联姻拉拢鲍意迁的大乘太古门势力,才勉强维系宗门存续。
此刻眼见大乘太古门同道肆意采买、从容消费珍稀好物,众人心中交织着羡慕、酸楚与不平——同为对抗新生居的势力,彼此境遇却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充斥心头。
禅垢将众人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谦卑,不露半分破绽。
趁着众人扎堆赏玩货品、无人留意自己的空档,她指尖微动,从宽大袖中悄然摸出两张提前备好的千两面额银票,动作隐蔽至极,快速塞到白莲宗带队的刘长老手中。
随即以仅有二人可闻的轻柔耳语,低声道:
“刘老与众位师兄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奔波辛苦。这点薄银不成敬意,权当师妹我为诸位备下的程仪。大家看上什么新奇物件,不必拘谨,尽管挑选采买。远道而来一趟,若是空手而归,难免被门下弟子取笑。”
刘长老指尖触及银票厚实挺括的质感,瞬间辨出其价值不菲,再听闻这般体贴周到的言辞,当即受宠若惊,激动得胡须微微颤抖,连连拱手道谢:
“这如何使得!多谢琉璃明王厚赐!明王高义,我等没齿难忘!”
身后一众白莲宗高手见状,纷纷投来恳切感激的目光,对这最后才赶来虎州汇合的“琉璃明王”那一丝本能的戒备彻底消散,亲近与信赖感倍增。
他们全然不知,这份温柔体贴的馈赠从来不是善意,而是禅垢精心炮制的糖衣毒药,只为彻底收买人心,让这群人甘愿成为后续突袭冲锋的炮灰棋子。
时至正午,众人探查奔波半日,早已腹中空空、饥肠辘辘。禅垢事事体贴周全,主动领着一行人前往新生居规模最大、膳食最优的职工食堂。
恰逢午膳高峰,食堂内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数十个打饭窗口前排起整齐长队,醇厚浓郁的饭菜香气四散弥漫,勾得人食欲大开。
当众人望见食堂内堆积如山的精米白面、油亮酱红的肥瘦红烧肉、鲜嫩入味的酸菜鱼,还有各色新鲜脆嫩的应季时蔬,且所有美食不限量自取、仅需极低成本便可享用时,这群常年恪守清规素食、自视清高的江湖大佬,再度被新生居的富庶大方狠狠震撼。
他们身为宗门高层,日常膳食虽优于底层弟子,却素来清简寡淡、少油少荤,何曾见过这般肆意丰盛、不限量供应的奢靡场面?
尤其是白莲宗一众常年主动或被动吃素的长老,望着满桌肉山饭海,双眼发亮、喉结不停滚动,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口腹之欲。
一位长老迫不及待舀满大碗红烧肉,大口吞咽、狼吞虎咽,边吃边由衷感慨:
“难怪江湖子弟、小门小派争相投奔新生居!顿顿有肉、白米管饱,这般优厚实在的待遇,足以让任何人甘心为之卖命!”
众人纷纷抛却宗门清规束缚,肆意大快朵颐,彻底沉溺在实打实的富足福利之中,对新生居的艳羡与觊觎之心愈发浓烈。
午后日头渐盛,天光刺眼。禅垢顾虑自身容貌特殊,极易被旧人识破身份,为规避风险、隐藏行踪,特意出资从社区商务馆聘请了一位口齿伶俐、专业热忱的专职导购。
由导购出面引路讲解,带领这群伪装成客商的宗门众人游览社区,细致解说新生居的整体建设规划、完善的配套设施与优良营商环境,全程自然低调,毫无突兀之感。
队伍缓步途经一片清幽静谧、相对僻静的职工住宅区时,禅垢刻意放慢脚步,悄然落后人群半步,顺势与弥痴、明愠并肩而行。
趁着导购全心投入讲解远处工地建设规划、无暇旁顾的空档,她敛尽所有声息,以几不可闻的气声快速低语示警,精准传递核心情报。
弥痴心领神会,神色不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以眼角余光悄然扫视。只见红砖楼宇后方,藏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僻静巷道,此刻空无一人、静谧无声,看上去毫无防备之力。
“这条巷道是这片居民区巡逻队的固定换班点位,隐秘性极强。”
禅垢将声音压至最低,语速急促,刻意营造出分享绝密情报的紧张氛围,语气郑重万分:
“每日未时三刻、亥时三刻两次准时交接,每一次换班,都会留出一炷香的空窗期,整条巷道无人值守、防备空虚。”
“这是当初识贤师兄带我等侥幸逃出魔窟时,日夜蹲守、反复核验的精准点位,绝对可靠,二位师兄务必牢记时辰与位置。”
弥痴眼神骤然一凝,默默将这处防卫破绽与精准时辰牢牢记在心底,神色郑重地点头,将这份核心情报刻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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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队伍行至社区幼儿园外围。
整座园区被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严密环绕,看似防护规整、戒备森严。
导购正对园区正门,热情介绍园内的教学设施、养护配套与办学理念,禅垢再度悄然凑近二人,袖中指尖微抬,隐晦指向幼儿园侧面的围墙区域。
“这里是幼儿园最大的防卫盲区。”禅垢依旧用气声隐秘传话,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墙边这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肆意延展,浓密树冠遮蔽了大半墙头,此处常年少有巡逻人员绕行巡查。”
“因为是幼儿园,应该怕小孩乱爬,受伤,这里墙头之上没有任何障碍,留下了防护破绽。”
“不过……这是我当年被关押在此期间,从囚室高处的窗口偶然窥见的细节,未曾亲自落地核验,二位师兄后续探查务必谨慎小心。”
弥痴与明愠凝神细看,将这片围墙的位置、老槐树的特征牢牢镌刻于心,眼底难掩激动。
这分明是天赐的突袭突破口,有熟知内情的禅垢引路,果然事半功倍!
整整一日的探查游览,让这群伪装成客商的宗门长老们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人人怀中都揣着购入的玻璃器皿、香皂香粉,甚至有人偷偷买下那些风情美人画片与新式女式内衣,打算带回老家,供家中妻妾,或者暗地里的姘头穿戴取乐。
众人腹中餐饱、行囊充盈,更关键的是,他们自以为精准掌握了新生居防卫体系的数处致命漏洞。
尤其白莲宗,他们对禅垢的无私相助与缜密布局感激涕零,返回“万方来客”客栈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宝贵情报”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汇报给闭门不出的鲍意迁,言语间对禅垢赞不绝口、推崇至极。
就在弥痴一行人结束首轮探查、带着满手“收获”与绝密情报返程的次日,一则重磅消息轰然炸开,如同滚油溅入清水,彻底搅动了安东府旧城潜藏的江湖暗流。
燕王府前那面专门张贴政令公告的宽大布告墙,清晨时分,被数名甲胄鲜明、神色肃穆的王府亲卫,仔细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大幅告示。
告示以明黄为底、朱砂御批制式,边角缀有简约云纹,落款处盖着燕王姬胜鲜红醒目的王印,规格庄重,不容置喙。
告示字迹为姬胜亲笔书写,力透纸背、威严凛然,内容简洁直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将于七日后,鸾驾亲临安东,巡视新生居民生建设,犒赏有功。届时,将于燕王府设宴,接见安东府及新生居各级有功臣工。为保銮驾安稳,自即日起,安东府火车站、燕王府及周边街衢,实行甲等戒严。新生居所属治安力量,需全力协防,不得有误。钦此。”
无华丽辞藻铺垫,字字千钧、震慑人心。
女帝姬凝霜将亲赴安东,巡视民生、设宴犒臣!
为保至尊圣驾安危,新生居大半治安防卫力量,将尽数抽调至火车站与燕王府周边布防!
这则告示如巨石投湖,彻底打破了安东府的平静。寻常百姓只见天恩浩荡、皇家威仪,期盼着随之而来的热闹商机;各方商贾盘算着借机一睹天颜、攀附机缘。
可对于潜伏暗处、如毒蛇蛰伏窥伺的鲍意迁一众而言,这则告示无异于一剂强心猛药,裹挟着极致的诱惑,撩动着所有人的野心。
告示张贴不足一个时辰,内容便被大乘太古门伪装成小贩、脚夫的探子火速传回“万方来客”客栈顶楼,送入鲍意迁的静室之中。
静室光线昏暗,唯有一缕天光从窗棂缝隙渗入,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
鲍意迁端坐蒲团、双目微阖,听完探子一字不差的复述后,膝上静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
他未曾睁眼,看似依旧入定不动,可室内凝滞的空气,却悄然泛起一圈细微涟漪,交织着狂喜、审慎与本能的警惕。
“女帝亲临……燕王府设宴……新生居防卫抽调……”
鲍意迁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几个核心讯息,每一字都如火星落地,灼烧着他被野心与仇恨浸透的心田。若能于此役擒杀女帝姬凝霜,顺势剿灭新生居所有高层,便可搅动朝堂震荡、天下大乱!
届时大乘太古门振臂一呼、趁势而起,未必不能问鼎天下,完成历代真佛未尽的霸业!
一念至此,他心绪激荡,几乎窒息。
可极致的诱惑背后,往往藏着致命的凶险。
鲍意迁生性多疑,心头疑虑骤生:这会不会是杨仪狡诈设下的请君入瓮之局?
你从一介江湖草莽崛起,数年便手握重权,心机谋略远超常人。如此关键的圣驾行程、防卫破绽,提前七日公然公示,毫不遮掩,全然不合常理。
就在他野心与疑虑激烈交锋、反复权衡之际,戒律院首座弥痴按捺不住心中狂喜,面色泛红、脚步匆匆闯入静室,显然已然得知消息。
“我佛!天赐良机!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啊!”弥痴难掩激动,声调微微拔高,打破了静室的肃穆,“姬凝霜亲赴安东,新生居防卫尽数调离、腹地空虚!此乃我宗门光复山门、问鼎江湖的绝佳时机!若能成事,大业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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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意迁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情绪不露分毫。
他并未回应弥痴的亢奋,只是指尖轻叩蒲团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良久才沉声开口:
“杨仪狡诈多谋,不得不防。此机会来得太过轻易,恐藏蹊跷。”
一旁的拈花尊者收敛笑意,眼底虽有不以为然,语气却依旧恭顺:
“我佛圣明,虑事周全。然则此乃燕王府盖印正式布告,绝非虚假儿戏。”
“圣驾巡视、安保调配本就是浩大工程,提前公示筹备,合乎情理。”
“再者,依贫僧连日探查,这魔头杨仪多半不在安东坐镇。否则其治下岂能如此松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还望我佛决断!”
鲍意迁默然不语,心知拈花所言有理。
王府布告确凿无疑,绝无伪造可能。
可他一生谨慎、步步为营,越是临近极致良机,越是如履薄冰,不敢贸然赌上全局。
这提前公示的圣驾行程,看似是唾手可得的破绽,实则像精心布设的饵食,难辨底下是蜜糖还是利刃。
就在他心中权衡不定、疑虑未消之际,又一道关键情报传来,彻底压垮了他心底最后的迟疑。
次日上午,安东府火车站气氛肃然,与往日截然不同。
月台全面清场,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出入。一队队盔明甲亮、手持长戟的王府亲军沿路肃立列队,警戒范围从月台一直延伸到站外大道。
燕王姬胜身着庄重亲王礼服,神情肃穆,亲自带领安东府与新生居一众文武官员早早等候。新生居代理总管梁淑仪亦位列其中,今日一身端庄宫装,虽年岁渐长,却风姿卓绝、气度凛然,令人不敢直视。
午时初刻,一声悠长汽笛穿云而来。一列通体黝黑、形制厚重、车厢镌刻金色龙纹的皇家专列,喷吐着袅袅白汽,如威严黑龙缓缓驶入月台,稳稳停驻。
列车停稳,车门开启,一队黑衣劲装、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大内侍卫率先下车,迅速四散站位,封锁四周、严密警戒。
紧随其后,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手捧明黄绢帛的掌印大太监,在小太监搀扶下缓步落地,正是女帝身边最心腹、最受信任的掌印太监——吴胜臣。
燕王姬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撩袍跪地,高声恭迎:“臣,安东府燕王姬胜,恭迎圣旨!”
他身后,以梁淑仪为首的文武百官齐齐俯身跪拜,声浪整齐洪亮:“恭迎圣旨!”
吴胜臣驻足站定,目光缓缓扫过跪伏众人,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尖细却清晰的嗓音响彻空旷月台:“燕王殿下,各位大人,平身。”
众人起身之后,吴胜臣清嗓展卷,以规整的宫廷语调高声宣读:
“皇帝诏曰:朕闻安东新生居,革故鼎新,惠泽百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心甚慰。特遣内侍省掌印吴胜臣,代朕宣慰,赏有功,察实情,以彰天恩。着燕王姬胜、新生居代总管梁淑仪等,善加接待,不得有误。钦此。”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胜与梁淑仪率众再度叩首,洪亮的呼声在月台久久回荡。
这场庄严盛大的接旨全程,从专列抵站、钦差宣旨,到百官跪拜领旨,每一处细节,都被混迹在远处围观百姓中的大乘太古门探子尽收眼底、字字入耳。
众人亲眼目睹吴胜臣与姬胜、梁淑仪密谈片刻,随后在王府亲军与大内侍卫的双重护卫下,登上备好的皇家车驾,浩浩荡荡奔赴燕王府。
重磅情报极速传回“万方来客”客栈。
“钦差亲至,圣驾之事绝无虚假!”长老弥痴快步闯入静室,神色愈发亢奋,“吴胜臣乃女帝心腹太监,素来寸步不离帝侧,如今亲赴安东宣旨,足以证实七日之后女帝驾临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