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梳理那段尘封的记忆。
“当年,在推举新任‘佛子’的密会上,寂空师兄一反常态,力排众议,极力举荐那位神秘莫测、几乎无人见过的孔雀大明王的关门弟子——‘金鹊佛子’。那时我们便心知肚明了,寂空师兄,他根本就是孔雀大明王安插在尸陀明王身边的一枚暗子!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是孔雀大明王一脉的嫡系,潜伏日久,所图非小!”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急促。
“而且,主人,此人极为诡异。他的岁数……恐怕比尸陀明王本人还要大上许多!只是他修炼了一门极其邪异阴损的功法,靠吞噬活人,特别是武道高手的精气、血肉乃至魂魄来维系生机、驻颜不老,所以看起来才如同百岁老人,实则其真实年岁,恐怕比我教上一代‘真佛’的师尊,还要古老!”
“吞噬活人?”
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幽光一闪。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与你之前从识贤那边了解到、关于“大乘太古门”某些隐秘传承的只言片语隐隐吻合。
禅垢脸上掠过清晰的厌恶与一丝恐惧,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提及那功法本身都会带来不祥。
“正是。我们私下多有猜测,寂空修炼的,极可能就是教中古老典籍里隐约记载、却早已被视为禁忌而失传的【天·无寿者相长生经】。那是一门真正的魔道邪功,需不断吞噬生灵,尤其是修为有成者的本源,方能逆转生死枯荣,维持肉身不坏、容颜常驻……”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尸陀明王传承中那些操控、炼制‘行尸’、汲取死气阴魂的法门如此热衷,甚至不惜潜伏百年。那法门与他所修的邪功,或许有相辅相成之效。”
一个修炼食人邪功、潜伏超过两甲子的老怪物,其价值与威胁,都远超寻常的天阶高手。这不仅是“大乘太古门”隐藏的底蕴,也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不过转念一想,寂空现在还在药理研究室花月谣的玻璃罐子里,而且被捕已久,因花月谣的身体改造,各种解剖试验,寿元也急剧缩短,很难说,你把他唤醒之后,能有什么具有时效性的情报能供述出来。
你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这两位太上长老,孔雀大明王与大鹏金翅明王,如今身在何处?鲍意迁可知晓他们的确切行踪或联系之法?”
禅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摇头。
“主人,此事……奴婢确实不知。孔雀大明王与大鹏金翅明王,乃是我教太上护法,地位超然,历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诡秘莫测,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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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唯有历代‘真佛’,掌握着某种特殊的上古秘法或信物,才能在必要之时,亲自前往闭关之处与他们取得联系。至于我们这些明王、佛子,除非他们主动召见,否则根本无从得知其仙踪何处,更遑论主动寻访了。”
“或许……真的只有鲍意迁本人,才知道如何寻到他们,或者,在何处能等到他们。”
就在你评估着禅垢话语中信息量时,神念微微一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细石,漾开无声的涟漪。
你感觉到,那个一直潜伏在后院阴影中、头戴斗笠的精悍汉子,在与明愠短暂交流后,终于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六净堂,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
而明愠本人,则在原地站立片刻,脸上的烦躁与焦虑并未完全散去,但终究转身,朝着佛堂深处属于他的那间僻静禅房走去,似乎并未打算夤夜离开,而是要在此暂歇,等待什么。
这印证了你先前的判断。
他们同样在等,等鲍意迁的进一步指令,或者等局势的下一步变化。长安毕竟是关中腹心,龙蛇混杂,即便是“大乘太古门”在此经营日久,也不敢在风声如此之紧时轻易进行高层之间的直接会面。
传递消息,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安全。
禅房内的空气,因之前的荒唐与刚才的紧张对话,依旧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与窒闷。
就在禅垢心绪起伏,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那混杂着痛苦、屈辱、毁灭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混乱记忆时,你的声音再度于她耳畔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情欲满足后的微哑,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威严。
“天一亮……”
你的手掌依旧停留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感受着那肌肤之下细微的颤栗,声音近乎呢喃,却字字清晰。
“你去告诉惠安,给你我安排一个新的住处。”
“要更僻静,更不引人注目,最好是独立的小院。一个……更‘适合’你我日后‘往来’的地方。”
“往来”二字,被你刻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过禅垢的心尖,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身体再次泛起一阵酥麻的兴奋,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抬起头,那双犹自带着水光的眼眸望向你,里面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主人……为何要换?此处……不是尚可?”
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对这间充满了“记忆”的禅房的不舍?
你看着她那副混合着成熟风韵与此刻茫然的表情,嘴角漏出一抹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笑意。
“此处,人多眼杂,太过‘喧闹’。”
你淡淡说道,目光扫过这简陋的禅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被人‘打扰’总是不美。尤其是,在你我……‘商议要事’之时。”
禅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刚才明愠的突然闯入便是明证。这六净堂毕竟是惠安的地盘,往来僧侣、信众虽不算多,但也绝非绝对隐秘。尤其是自己的禅房附近还有其他僧侣居住,若是日后“商议”那些关乎宗门的机密,或是主人有其他布置,在此处确实不便。
主人所虑,果然周详。
至于“商议要事”四字背后的真意与隐喻,她聪明地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是,奴婢明白。”
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顺从地垂下眼帘,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也压了下去。
然后,她仿佛寻求温暖与确认般,再次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近你的胸膛,如同溺水者抱紧浮木,又如同驯服的兽类向主人示好。
你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她丰腴却微微颤抖的腰肢,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锐光。
一个独立、僻静、且有隐秘出口的居所,不仅方便你们“行事”,更关键的是,它将为你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极大的便利——无论是接收外界的消息,还是悄然离开去处理某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事务,都将不再受制于六净堂的耳目。
而这一切,在“琉璃明王”需要与“面首”幽会的完美借口下,显得如此顺理成章,无可指摘。
……
东方破晓,远处传来悠长沉郁的钟声,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在六净堂上空回荡。这是寺院每日例行的晨钟,催促着僧侣们起身,开始一天的早课。
明愠与惠安,连同寺中其他有职司的僧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已穿戴整齐,默默走向大雄宝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响,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肃穆。
当一行人路过禅垢所居的那排禅房时,几乎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脚步都放轻、放缓了。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扫过那扇昨夜曾上演一场“好戏”的紧闭房门,神色各异。
惠安走在众人稍前的位置,脸上努力维持着身为堂主的庄重,但眼角细微的抽搐,和那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鄙夷与无奈。
小主,
他入门比禅垢早,资历也算老,但自己的师父不过一个坛主,自己也不比禅垢会钻营谄媚,“琉璃明王”的位阶实实在在压他一头。在这等级森严的“大乘太古门”内,他惹不起这位行事放荡的明王,更不敢去管。只能在心里狠狠啐上一口,暗骂一声“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仿佛多停留一瞬,那房门里溢出的淫靡气息都会玷污他的修为。
而明愠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也更为激烈。
他那张俊秀如少年的脸庞,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那扇房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仿佛那不是一间禅房,而是一处藏污纳垢的秽土。
他心中翻腾的恶言,比惠安要汹涌刻毒十倍:
“狗男女!真真是丢尽了我圣教的颜面!”
“禅垢这个老骚货!当年争夺‘宝相’佛母之位时,装得那般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结果呢?一落选,便原形毕露!急不可耐地跑去江南,没过多久便与那来历不明、风流成性的瑞王府世子姜衍厮混一处,珠胎暗结,生下‘圣莲’那个孽障!从此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更是靠着那身皮肉,不知廉耻,先是攀附、引诱了当时年纪尚轻、心性未定的‘真佛’恒空师弟,硬是给她那野种儿子挣来一个‘佛子’的候选名分,窃取了多少本不属于他的修行资源!”
“继而与护法堂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莽夫如嗔勾搭成奸,两人沆瀣一气,在已故的‘碧岫佛母’面前极尽谗言之能事,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硬生生将我们那一代中天资仅次于恒空师弟的‘血潮佛子’识贤师兄,排挤打压,发配到那穷乡僻壤的恒岳山分坛去坐冷板凳!”
“她禅垢自己,倒是踩着他人的脊梁,坐稳了‘琉璃明王’的宝座,在栖凤塬作威作福数十年!”
“如今倒好!宗门正值风雨飘摇、生死存亡的危难之际,她不思与同门共渡时艰,反而变本加厉,在这佛门清净地,公然包养起面首来了!还是那么个乳臭未干、徒有其表的小白脸!日夜宣淫,将这庄严道场弄得乌烟瘴气,淫声浪语不绝于耳!简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将我圣教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明愠越想越是气恼,一股邪火在胸中左冲右突,却无处发泄。
他能怎么办?
他毕竟只是‘真佛’身边负责传信的长老,虽然地位特殊,专司传递法旨,但并无直接管辖、惩戒明王这种核心长老的权柄。
更何况,眼下教中正值用人之际,禅垢虽然不堪,但她带来的关于安东府魔窟的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干系重大。在未辨真伪、未得“真佛”明确旨意前,他即便再厌恶,也不能真将她如何。
至于那个小白脸……
不过是个玩物,蝼蚁般的货色,更是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思。收拾这对狗男女,来日方长,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他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与鄙夷,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冰冷的气息,如同驱散什么污浊之物,猛地一甩袍袖,再也不看那禅房一眼,加快脚步,近乎逃也似的朝着大殿方向离去。
他怕自己再多待片刻,会忍不住冲进去,将里面那对不知羞耻的男女拖出来,以教规严惩。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番丰富激烈、充满个人情绪与偏见的内心活动,早已被一道无形无质、浩瀚莫测的神念,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他更不会想到,那个被他鄙夷为“银样镴枪头”、“小白脸”、“靠女人吃饭的窝囊废”的男人,此刻正慵懒地躺在他所不齿的“老骚尼姑”的床榻之上,一边把玩着女人散落的发丝,一边通过神念“欣赏”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
当晨曦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向长安城的万千屋脊时,你从深沉而高效的冥想休憩中缓缓苏醒。
禅垢已然起身梳洗,床上只留下尚存一丝余温的被褥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体香。
你缓缓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噼啪”声,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恰在此时,禅房那并不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恭敬与距离感。
你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自顾自地翻身下床,赤足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开始不紧不慢地穿着衣物。
你很清楚自己此刻需要扮演的角色——一个依附于“琉璃明王”、上不得台面、胆小怯懦的“面首”。在这样的情境下,主人未发话,一个“玩物”自然没有抢先开口的资格。
你只需垂手侍立,低眉顺眼,做一个合格的背景,一个无声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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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等了几息,未闻里面有何动静,似乎有些犹疑,又抬手敲了敲,力道比之前稍重,声音也略为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