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传信僧人

“还有识贤师兄……识贤师兄他……”

禅垢的声音几不可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的字句:

“他……他为了让我能将这最后的警讯带回,孤身一人,以血肉之躯,堵住了那些钢铁怪物的去路……贫尼……贫尼是靠着他最后的牺牲,才……才侥幸登上那艘离港的海船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泪的控诉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副悲痛欲绝、劫后余生却又身负血海深仇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任是铁石心肠,只怕也要为之动容。

床下的你,几乎要为禅垢这影后级别的表演喝彩了。

这番说辞,真真假假,虚实结合。

既有“钢铁怪物”、“核心机密”这种足以引起对方最高度警惕的“硬货”,又有“明王自爆”、“佛子断后”这等极具视觉与情感冲击力的“悲情戏码”,再加上她此刻这“真情流露”的悲痛与恐惧,层层递进,由不得明愠不信。

果然,明愠那张万年冰封般的少年脸庞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神中,震惊、凝重、犹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交织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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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然看不起禅垢的为人,甚至对她抱有极深的成见,但他并非蠢人。

他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禅垢话语中那股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恐惧。

如果这一切属实……那“杨仪”和“新生居”的威胁,将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预估!这已不是简单的“正道剿魔”,而是一场可能动摇“大乘太古门”根基的灭顶之灾!

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禅垢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明愠沉默着,他死死盯着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昂着头的禅垢,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她话语的真伪。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被那沉重的“事实”所压垮。

再次瞥了一眼床下那畏缩的影子,那股强烈的厌恶感几乎要溢出来,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或许是认为,禅垢的“堕落”与“不堪”,在如此巨大的精神打击与内心压力下,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最终,抬起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指向床底的方向,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斩钉截铁,反而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妥协的意味:

“你……”

他顿了顿,似乎强忍着恶心。

“先让这腌臜东西滚出去。此地污秽,非议事之所。”

他侧过身,不再看那床底,目光重新落回禅垢脸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兹事体大,你所言若虚,后果你清楚。‘真佛’法驾,岂是你想见便能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乎做出了某种让步。

“你既执意如此,且声称事关存亡,贫僧……可暂且听你详述,再行定夺。”

成了!

你心中一定。“暂且听你详述”,这短短几个字,意味着明愠的心理防线已被攻破。

禅垢的表演,完美地激发了他的危机感与责任感。

禅垢像是被明愠的话语点醒,从巨大的悲痛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她循着明愠手指的方向,看向床底,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仿佛在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淤泥。

她几步走到床边,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用脚尖,带着一种混合了不耐烦与轻蔑的力道,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床板,对着床下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刺耳:

“滚!没用的废物!听见没有?立刻给本座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污了本座与明愠师兄商议要事!”

你“适时”地,在床下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低呼。然后,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从床底狭窄的空间里挣扎出来。

你身上依旧只胡乱裹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僧袍,衣襟大敞,只靠皱巴巴的僧袍勉强遮羞。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明愠那冰冷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涨红着脸,像个被抓奸在床的懦夫,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提起滑落的裤子,系上散开的衣带,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方向挪去,那副狼狈不堪、猥琐怯懦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稍有廉耻之心的人都感到面红耳赤。

在你即将摸到门框、逃出生天的瞬间,禅垢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鞭子般再次抽打在你的背上:

“滚回你的狗窝去!未经本座传唤,再敢踏足此地半步,仔细你的皮!”

“是……是……小的……小的不敢……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你用一种带着哭腔、充满了谄媚与恐惧的颤音,结结巴巴地回应着,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撞开房门,瞬间便融入了门外浓重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走廊里一阵仓皇远去的凌乱脚步声。

你自然回到了那间简陋的东厢客房。躺在自己那张木板床上,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这点距离,对于你的神念,不过毫厘尺度,早已牢牢锁定着禅房内的一切动静,纤毫毕现。

禅垢见你走远,反手将房门关紧。禅房内,烛火因气流扰动,似乎晃动了一下。

在明愠那冰冷、审视、又带着毫不掩饰鄙夷的目光注视下,禅垢缓缓转过了身。

她没有立刻说话,脸上那悲恸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决心、深沉悲哀以及破釜沉舟般绝然的平静。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明愠瞳孔骤然收缩、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自己僧袍的系带。纤细的手指解开第一个结,然后是第二个……

那件象征着她身份、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的灰色僧袍,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顺着她丰腴成熟、此刻却布满糟糕痕迹的躯体,无可挽回地缓缓滑落,最终堆叠在她赤裸的脚边。

一具刚刚经历过疯狂情事、充满了成熟女性风韵却也写满放纵痕迹的赤裸胴体,就这么毫无遮掩、坦然地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与明愠的目光之下。

烛光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流淌,映照出那些暧昧的印记,也映照出她眼中那股自毁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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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带着磁性的穿透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自嘲弧度,“现在,你觉得……贫尼像是在与你开玩笑吗?像是在用这等事……来欺瞒于你吗?”

她以为,这堪称惊世骇俗、将自己最不堪一面彻底撕开的举动,这破釜沉舟、自毁名节的姿态,至少能让明愠那古井不波的道心,产生一丝应有的震动,哪怕只是惊愕,或是被这“诚意”所触动。

然而,她错了。

错得离谱,也低估了明愠对她的成见之深,以及其心性之冷酷。

明愠看着眼前这具充满了放荡气息与糟糕痕迹的赤裸肉体,眼神中非但没有掀起丝毫涟漪,没有欲望,没有惊愕,甚至连对同门(无论多么不堪)最基本的怜悯都没有。

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甚至令人作呕的垃圾。

随即,他唇角上扬,发出一声清晰无比、充满了极致轻蔑与嘲讽的冷笑:

“呵?”

“师妹,”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你若再年轻个四五十岁,青春正盛,或许贫僧还会勉强动一丝凡俗之念,觉得你这皮囊尚有几分价值。”

他竟好整以暇地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这凉水冲洗掉眼睛所见的“污秽”。

“可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再次扫过禅垢的身体,每一寸都不放过,“都多大年纪了?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学那些不知廉耻的年轻骚蹄子,玩这种赤身裸体、自荐枕席的下作把戏?”

“养个年纪给你当孙子都嫌小的面首,日夜宣淫,把这佛门清净地、明王禅房,搞得乌烟瘴气,淫秽不堪!你,大乘太古门的‘琉璃明王’!就不觉得丢人现眼吗?你这身细皮嫩肉,自己摸着,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尖刻,一句比一句恶毒,字字如刀,专往人最痛处扎。

“难怪!难怪四十多年前,你就会不知廉耻,跟瑞王府那个风流成性、臭名昭着的世子姜衍搅和在一起,在芥子山那等荒僻之地,珠胎暗结,生下‘圣莲’那么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原来你这不知羞臊的骚性,是胎里带来的!根子上就是烂的!”

这句话,裹挟着最恶毒的诅咒与最隐秘的羞辱,狠狠地刺入了禅垢的内心!

将她隐藏了四十多年、视为最大耻辱与秘密的伤疤,血淋淋地当众撕开,还肆意践踏!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视为逆鳞的往事,在明愠口中,竟如同市井传闻般被随意道出,还加以最恶毒的扭曲与羞辱!

然而,明愠的“审判”与羞辱,还远未结束。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对方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碎的快感,尤其是在这个他素来看不起、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师妹”面前。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几乎站立不稳的禅垢面前,用那种打量牲口、评估货物般的眼神,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赤裸身体。

“哼,要不是看在你当年,好歹是上一任‘碧岫佛母’跟前最会摇尾巴、最得宠的一条狗,又懂得几分狐媚手段,勾搭上了如嗔那个见了有点姿色的女人就走不动道、满脑子男盗女娼的蠢货莽夫,在‘血河明王’圆寂之后,联手排挤、构陷了资历、武功、德行都远在你之上的识贤师兄……”

他顿了顿,欣赏着禅垢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怨毒,继续用最冰冷的语调,揭开最血淋淋的疮疤:

“你这除了张看得过去的脸蛋和这一身贱骨头,要修为没修为、要德行没德行的骚婆娘,也配坐上‘琉璃明王’的尊位?也配执掌栖凤塬总坛数十年?”

“你真以为,教中诸位长老、同门,都是瞎子、傻子,看不出你那点龌龊伎俩?不过是看在已故‘碧岫佛母’的些许香火情分上,懒得跟你这跳梁小丑一般计较罢了!”

“可现在呢?”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宣判的意味,“‘碧岫佛母’仙逝都已三十余载!树倒猢狲散!你那点可怜的依仗,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禅垢!如今不过是个元气大损,靠着四位师兄照顾才能逃回来的丧家之犬!”

“是个连自己身子都管不住、要靠豢养面首来满足肉欲的破烂货!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贫僧面前,摆你‘琉璃明王’的谱?还有什么脸面,要求面见‘真佛’?!”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禅垢数十年来赖以立足的根基、披挂的华服、维持的尊严,撕扯得粉碎,露出下面最不堪、最丑陋的真实。

禅垢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皮毛、赤身裸体地扔在了长安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承受着千万人最恶毒的目光与唾骂,每一道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每一口唾沫都像腐蚀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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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怨毒、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种被彻底踩入泥泞的绝望,在她眼中疯狂交织、闪烁。

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能通过神念“感知”到她灵魂中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

但,出乎你意料的是,这股杀意与疯狂,竟然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己功力尽失,只是端着天阶高手的架子,只要一动手,立马就露馅了,绝对不能翻脸。

她缓缓地捡起地上那件皱巴巴、沾了灰尘的灰色僧袍,抖了抖,然后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重新将它披在自己布满痕迹的身体上,一丝不苟地系好每一个衣带,仿佛在为自己穿戴一层最后的铠甲。

当她再次抬起头,面对明愠时,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那双曾经媚眼如丝、也曾威严凛然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枯竭的死水,映不出任何光芒。

“师兄……教训的是。”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将人逼疯的羞辱从未发生,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既然师兄心如明镜,对贫尼的过往、为人,皆了然于胸,那贫尼,也就不再赘言,更无需……以这副残躯污秽之相,徒增笑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开始平铺直叙地讲述起那个她精心编织、逻辑严密的“逃生故事”。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数月前,皇宫夜袭之役,贫尼与法澄、晦明、寂空三位师兄,遭魔头杨仪暗算伏击,力战不敌,重伤被擒……其后,被秘密押送至安东府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