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一言诛心

这不再是一个枭雄穷途末路时的质问,也不再是绝境中不甘的嘶吼,而是一个走到生命与信念尽头、失去了一切、连愤怒与仇恨都无力凝聚的老人,最后的卑微哀求。他想知道,这个将他(和他的太平道)逼到如此万劫不复境地的、突然出现的“亲戚”,这个带来毁灭信息的使者,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是戏耍后的满足?是替天行道的正义感?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更深层次的目的?

“我不想怎么样啊。”

你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身体放松地向后,轻轻靠在了紫檀木方几光滑的边缘,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午后消遣的小事,语气轻松得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狼狈,也坦诚得令人心悸: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伯祖。我就是单纯地想见见您的孩子们,我那些流落在此的堂兄弟、堂姐妹们。同辈中人嘛,年纪相仿,经历或许不同,但肯定比跟您老人家这样历经沧桑的长辈,更有共同话题,更容易聊到一块儿去。跟他们聊聊天,说说笑笑,了解一下枼州本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也了解一下咱们姜家这一支,在这西南边陲二百年来,到底是怎么过日子,怎么……开枝散叶的。仅此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你反复强调着“仅此而已”、“真的”,脸上带着近乎“纯良”、“坦诚”的微笑,仿佛你的要求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充满“亲情”与“善意”。

然而,这“微不足道”、“充满善意”的要求,对此刻心智与尊严已被彻底击垮、仅凭一口气吊着的姜聚诚而言,却比让他立刻自绝经脉、魂飞魄散,更加难以承受,更加残忍酷烈!这等于要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亲手将自己人生最失败、最不堪、最耻辱的一面,血淋淋地、毫无遮掩地展示给你这个“外来者”、“审判者”看,赤裸裸地接受你最后的目光凌迟与精神羞辱,将他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可怜的、维持表面的遮羞布,也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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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静室中凝固、发酵。只有他粗重艰难、时断时续的喘息声,和你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紫檀木方几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的、轻微而富有节奏的“笃、笃、笃”声。那敲击声并不急促,却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上,丈量着他最后的时间。

时间,在这令人煎熬的沉默中,仿佛被拉长、扭曲,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许久,许久。

终于,姜聚诚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抛弃了所有的骄傲、算计与不甘,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闭上了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两行浑浊的滚烫泪水,如同混入了血丝与污秽的岩浆,从他紧闭的、布满深深皱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渗入散乱如枯草的白发,划过那惨白如纸、死气弥漫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两小点迅速被吸收的深色湿痕。

他不再看你,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那艰难的喘息都微弱了下去,只是像一尊正在迅速失去所有生机与活力的泥塑木雕,瘫在那里,与身下的蒲团、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仿佛正在被这片空间吞噬。

但你知道,他妥协了。

你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最后的徒劳挣扎与最终的屈服。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时间对姜聚诚而言,恐怕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了百年),他才仿佛重新从灵魂深处榨取出最后一丝驱动躯壳的力气,极其微弱地、气若游丝地,对着始终紧闭的静室门外,嘶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低哑、断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穷尽一切的疲惫与认命:

“去……把天潮、天安……还有天虹……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门外侍立的那名佩剑壮年道士显然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候命,对室内隐约的对话与不寻常的寂静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闻声立刻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遵圣尊法旨!”,脚步声匆匆而起,迅捷而沉重地远去,显示出其训练有素与内心的紧绷。

等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在这气氛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带着血腥与绝望重量的静室内,对“相对”的两人而言,却仿佛被无形地拉长、扭曲,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你重新在蒲团上安然坐下,仿佛主人般,伸手取过茶壶,给自己早已冷透的茶杯里,慢条斯理地重新斟了一杯冰凉的茶水,端到唇边,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平静地透过洁白的窗纸,欣赏着窗外【永昌观】后庭院中,那几株芭蕉在午后炽烈阳光下微微摇曳的剪影,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香茗,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诡异的宁静。姜聚诚则始终紧闭双目,瘫坐如尸,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只有胸膛那极其细微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尚未彻底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与【永昌观】后院应有的清静庄严格格不入、嘈杂喧闹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猛地打破了这片近乎凝滞的宁静。那声响中,混杂着男子宿醉未醒的含混咆哮、女子娇滴滴又带着不耐烦的抱怨、仆人小心翼翼却无用的劝解、以及器物碰撞、脚步凌乱拖沓的噪音。

“搞什么鬼!大清早的……不对,这大下午的!老子正快活呢!是哪个杀千刀的、不长眼的东西,敢这时候来扰老子的清梦……和好事!”

一个明显带着浓重宿醉鼻音、嗓音嘶哑油腻的男声率先响起,充满了被打断享乐的巨大不满与暴躁。

“就是!晦气死了!本少爷手气正好,眼看着就能把昨天输掉的本儿一把捞回来,还倒赢他娘的一栋宅子!哪个王八蛋传的话?看老子不打断他的狗腿!” 另一个略显尖细、同样带着酒意和赌徒特有的亢奋与懊恼的声音加入。

“哎呀,轻点拉!我新买的蜀锦绣鞋!几十两银子呢!扯坏了你赔得起吗?……我的头发!我的簪子!……等等,我裙子勾住了!” 一个娇嗲做作、带着明显起床气与虚荣的女声尖声抱怨着,伴随着衣物窸窣和饰物叮当的声响。

脚步声凌乱而虚浮,伴随着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气场、混合了劣质脂粉、隔夜酒臭、汗液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甜腻萎靡气息的味道,越来越近,肆无忌惮地污染着原本清静的后院通道。

终于,偏厅那扇厚重的原木色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三个人,在两三名面带极度尴尬、惶恐与无奈,却又不得不强硬“护送”(实为半强制拖拽回来)的低阶道童近乎押解的陪同下,鱼贯而入,或者说,是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两男一女。

为首那个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生得倒也算眉目端正,甚至称得上有几分遗传自姜氏血脉、残存的清俊轮廓,只是这轮廓被长期毫无节制的酒色彻底侵蚀、透支,变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脸色是一种长期沉溺酒色、不见天日、不健康的青白,眼窝深陷,眼圈浓黑如同泼墨,脚步虚浮踉跄,走起路来脚下仿佛踩着厚厚的棉花,随时可能自己绊倒自己。他身穿一袭用金线绣满繁复牡丹、云纹和不知名瑞兽图案的亮紫色锦缎长袍,在略显昏暗的静室内显得格外扎眼、俗艳,与周遭古朴内敛的氛围格格不入。脖子上挂着小孩拇指粗细、黄澄澄的金链,左右手腕上戴了不下七八个镶嵌着各色大小不一、切割粗糙的宝石的金戒指、玉扳指,在窗外透入的、经过窗纸过滤的柔和光线下,闪烁着廉价而刺眼的、暴发户般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右手臂,如同铁箍般,各紧紧搂着一个身材窈窕、仅着片缕的女子。

小主,

这两个女子,看容貌绝非中原人种,肤色是健康的浅蜜棕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官立体深邃,眼眸是浅褐色,鼻梁高挺,嘴唇丰满,带着明显的身毒热带地区的异域风情。她们穿着极为暴露、色彩艳丽到俗气的轻纱“纱丽”,大片雪白滑腻的肩背、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大腿,几乎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只在关键部位以薄纱和金饰略作点缀。她们身上散发着浓烈而廉价、混合了檀香、茉莉精油、汗液与某种催情香料味道的奇异香气。此刻,她们眼神迷离涣散,带着惊惶、讨好与深深的恐惧,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眼前肃杀的气氛吓得不轻,丰满的躯体在男子手臂中微微颤抖,却又不敢用力挣脱,只是像受惊的鹌鹑般,怯生生地、紧紧地依偎着男子,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这金袍紫衣、浑身挂满“零碎”的公子哥一进门,那双因酒色过度而布满猩红血丝、瞳孔都有些涣散的眼睛,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不耐与被打扰了极致享乐的巨大不爽,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静室。当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瘫坐不动、气息奄奄、几乎被他忽略的姜聚诚(或许在他醉眼朦胧中,那只是个穿着普通、瘫倒的老道童?),最终落在你——这个陌生、年轻、衣着朴素(月白细棉布长衫)、气度却莫名沉静的“年轻人”身上时,那不耐与不爽立刻转化为浓浓的鄙夷、轻蔑与一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爷跑一趟”的恼怒。他显然没认出(或者根本不在意、也没想过要去辨认)瘫坐在一旁、与他记忆中那个威严如神、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形象天差地别的姜聚诚此刻的状态。

他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你,以一种极其傲慢、拖长了语调、带着浓重枼州本地口音与酒鬼含混的腔调,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就是那个从什么云州来的……土包子?姓杨的?”

他打了个带着隔夜食物发酵气味的响亮酒嗝,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与身毒女子身上的奇异香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听说……是你要见我们?怎么,是觉得在云州那种穷乡僻壤混不下去了,想来我们枼州这花花世界,巴结我们姜家,讨口饭吃,谋个前程?”

他一边说,一边似乎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与“优越感”,故意用更加夸张、粗鲁的动作,在怀中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身毒女子身上用力揉捏、抓握,引来女子带着痛楚的惊呼与压抑的啜泣。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淫邪地哈哈笑了起来,故意炫耀般对你扬了扬下巴,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品”:

“看到没?小子!这才是真正的极品货色!人间绝品!老子花了大价钱,托了关系,从身毒那边千里迢迢弄回来的正宗‘鼎炉’!跟你们中原那些扭扭捏捏、假正经的娘们可不一样!她们的身子,啧啧,可是经过身毒那边最有名的大神庙里,最高阶的大祭司,用秘法亲自‘开光’、‘加持’过的!玩起来,那叫一个带劲,一个销魂蚀骨!保证让你这从穷地方来的土包子,大开眼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极乐’!哈哈哈!”

他似乎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品味超凡”,竟借着酒意和一股想要在这个“土包子”面前炫耀、践踏其尊严的莫名冲动,一把将右边那个吓得魂不附体、泪流满面的身毒女子,粗暴地朝你的方向猛力推搡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浪笑着,言语污秽不堪:

“来来来!小美人,别怕!给这位从山沟里爬出来的杨公子,好好‘表演’一个你们身毒的绝活儿!跳个‘蛇舞’也行,唱个‘艳曲’也罢,让他也见识见识,咱们这枼州城的‘富贵’与‘风流’!开开荤,去去土气!哈哈哈!要是伺候得杨公子舒服了,本少爷重重有赏!”

那身毒女子惊叫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失去平衡地扑向端坐不动的你,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与哀求,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你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在那女子带着浓烈异香与惊恐颤抖的躯体,即将扑倒在你身上、污浊的泪水几乎要溅到你月白衣衫的刹那,你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那不是欲望,不是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顶尖的博物学家在野外突然发现一株罕见却畸形的植物标本,或者最苛刻的美食家在宴席上看到一道工序繁复、用料奢华、却注定败坏胃口的新奇菜肴时,那种混合了纯粹理性的审视、挑剔、评估与一丝搔到痒处的笑意。

你没有理会姜天潮那充满挑衅、炫耀与污言秽语的表演,也没有去看旁边那个痴肥如球、从进门起就只顾着抱着一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油腻烧鹅腿埋头猛啃、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填饱肚子的姜天安,和那个浓妆艳抹到像糊了一层腻子、眼神轻佻媚俗、正用挑剔而势利的目光快速打量你的衣着打扮、随即毫不掩饰地露出浓浓不屑与鄙夷神色的姜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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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了那个被当做玩物与羞辱工具、推到你面前还瑟瑟发抖如秋风落叶的身毒女子身上。

然后,你动了。

你的动作并不迅疾如电,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从容、优雅,带着一种研究样本的精准。伸出手,不是去搀扶,也不是去格挡,更非轻薄,而是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古董商人在鉴定一件刚出土、沾满泥污的器皿,或是药材铺里老师傅在评估一株带有毒性的罕见草药,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纤细却异常柔韧、带着常年舞蹈训练痕迹的手腕,指尖传来她因恐惧而冰凉的体温与剧烈搏动的脉搏。微微用力,一股巧劲送出,便将她拉得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轻飘飘地跌入了你的怀中,坐在了你并拢的膝上。

“啊——!” 女子又是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那双充满了异域风情、如同受惊林鹿般的浅褐色眼眸,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死死地盯着你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丰满的胸膛因极度惊吓而剧烈起伏,浓烈的、甜腻到发齁的异香混合着冰凉的汗味,更加刺鼻地涌入你的鼻腔。

你无视了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也无视了周围那几道或充满鄙夷等着看好戏(姜天潮)、或麻木不仁只顾吃喝(姜天安)、或嫉妒轻蔑(姜天虹)的目光。你的神情,在女子跌入怀中的刹那,迅速变得专注而“专业”,仿佛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者,瞬间屏蔽了所有外界干扰,开始对你怀中的“研究样本”进行细致的、现场的“品鉴”与“教学”。

你的左手,依旧松松地揽着她那因极度紧张而僵硬如石的腰肢(隔着薄纱,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迥异于中原女子、柔韧而充满弹性的肌肉线条与潜藏的力量感),你的右手,则如同一只最精准、最稳定、也最冷静无情的“探针”或“解剖刀”,开始了你的“现场品鉴教学”与“真相揭露”。

你先是伸出拇指和食指,以捏合鉴定珠宝或评估皮革般的方式,轻轻捏了捏她裸露的、光滑的手臂肌肤,感受着皮肤的弹性、细腻度、皮下脂肪的厚度与均匀度,以及更深层肌肉的质地与状态。

“啧——”

你立刻发出了清晰而不满的咂嘴声,仿佛品尝到了劣质茶叶,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嫌弃”,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买主,发现自己花了大价钱,却买到了以次充好的赝品。用一种充满了讥诮、怜悯与“科普”意味的平静语气,对早已被你这番“专业”作派弄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姜天潮说道:

“身毒婆娘?我猜猜……是婆罗教下面,那些专门在供奉‘迦梨女神’或‘难近母’之类性力派神只的神庙里,‘侍奉’香客和祭司,换取所谓‘功德’和微薄施舍的‘庙妓’吧?而且看这身段和眼神里的麻木,还不是大城市大神庙里受过点训练的,更像是从南边那些土邦小神庙、或者干脆是荒野淫祠里流出来的底层货色。或者是……从南边那些土邦王宫里被玩腻了、赏赐给下属、又辗转流落到人贩子手里的舞女?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至少皮肤保养得还算过得去,没那么多瘢痕和鞭印。”

你这番冷静到残酷、却又带着惊人细节与“专业”知识的分析,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原本等着看你丑态、准备继续嘲笑的姜天潮,以及他身后那两个终于从烧鹅腿和鄙夷中稍稍分神、露出好奇与茫然神色的“兄妹”姜天安和姜天虹,都瞬间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他们玩过、买过、炫耀过不少从身毒、扶南等地弄来的异域女子,但谁会去关心、也根本无从得知这些“玩物”、“奇货”的具体来历、出身和背后的悲惨故事?在他们简单、腐朽而麻木的认知里,外邦女人,尤其是身毒、扶南这些“化外之地”来的,无非是“奇货可居”、“别有一番异域风味”、“可供炫耀”的玩具与消费品罢了。什么“庙妓”、“王宫舞女”,这些词汇背后的血泪与黑暗,完全超出了他们那被酒色财气填满的贫瘠想象。

你没等他们从惊愕、茫然与被戳破“慧眼识珠”假象的羞恼中回神,便开始了更加“深入”、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鉴定”。你的右手,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从她因紧张而绷出清晰肌肉线条的手臂,滑到线条优美的肩胛骨,然后顺着脊椎那诱人而脆弱的曲线,一节一节地向下按压、探查而去,你的指尖,灌注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你感知其体内气血运行、经脉状况、甚至精神波动(神魂)的探查气机。这并非武功内力,而是【神之权柄】赋予的、超越此界一切感知手段的、直达本质的洞察。

“太柴了。” 你再次摇头,语气里的嫌弃与“鄙夷”更浓,带着一种“行家里手”对“外行土豪”盲目消费、糟蹋钱物的不屑与痛心,“看着前凸后翘,实则是长期营养不良与过度透支后的病态浮肿,真正的血肉精气早已亏空。皮包骨头,气血两亏,元气有损,内里早已被掏空。这种货色,在身毒那些专门做皮肉生意的下三滥邪神庙里,或者边境奴隶市场,给几个银币,甚至……给一小袋发霉的糙米,或者一罐子兑了水的羊奶,就能让庙里的祭司或者人贩子把她送你玩上一整天,玩死了都没人管。都是从六七岁甚至更小,就被挑中,用各种稀奇古怪、带有强烈催情和致幻作用的秘药、粗浅的邪术强行催熟身体,十来岁就得开始所谓的‘侍神’,实际就是接客,成为庙宇或贵族的私有财产与玩物。能活到你这个年纪,还没被玩死、病死、或者因反抗被折磨死,都算是你祖上积了德,或者你命格够硬,够能熬。”

小主,

你的话语,冰冷、刻薄,剥开所有香艳诱人的外衣,直指肮脏悲惨的血淋淋真相。它不仅彻底撕碎了姜天潮那点用金钱与暴力堆砌起来、关于“异域风情”与“收藏品味”的虚假“优越感”,更将他重金购回、视若珍宝、用来炫耀的“玩物”,贬低到了连街头最廉价流莺都不如、等同一次性“消耗品”的悲惨境地,甚至暗示他可能当了冤大头,买了别人玩腻的残次品。

姜天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反驳,想怒骂,想证明自己的“眼光”与“财力”,却发现自己对你描述的那种黑暗、专业而具体的场景一无所知,更被你那份笃定、居高临下、仿佛亲眼所见的“专业”姿态与冰冷眼神彻底慑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时竟哑口无言,只剩下被当众剥光衣服、展示愚蠢与无知的羞愤、难堪与一种对被欺骗的隐隐愤怒。他怀中另一个身毒女子,听得懂部分汉话,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得靠着姜天潮,低声啜泣。

你没有理会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你的“探查”似乎有了更“有趣”的新发现。你的手指在她后腰某处与肾脏、丹田相关的特殊穴位(类似中医的“命门”附近)微微一按,指尖气机透入。女子身体骤然剧烈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带着痛苦与异样酥麻的痛哼,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与一丝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条件的迷离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