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皇后?!
那个传说中的、以男子之身得封后位、独得女帝陛下专房之宠、权倾朝野、可代陛下批红理政、与天子共掌江山、被朝野私下敬畏地称为“二圣临朝”之一的——皇后殿下?!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只存在于朝堂传闻、云端之上、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滇南这偏远之地?!出现在他点苍山上?!还亲自来查这……这滔天大案?!
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冲击,远比“如朕亲临”金牌本身更让清虚子崩溃!金牌代表皇权,而皇后本人亲至,代表的是皇帝对此事最极致的重视与……可能的最严厉的态度!这意味着,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没有任何侥幸可能!这是真正的天威降临!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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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绝望的闷响!
清虚子,这位点苍派第十六代掌门,在滇中地区被奉若神明、受无数人顶礼膜拜的“清虚真人”,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侥幸!他以最卑微、最虔诚、也是最绝望的姿态,五体投地,将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合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额头重重叩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尽恐惧、悔恨与彻底臣服的凄厉高呼:
“罪……罪臣!点苍派第十六代不肖掌门……清虚子……叩……叩见皇后殿下!”
“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最后一个“岁”字,已然带上了哭腔,尾音颤抖,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
他身后的三名长老,早已瘫软如泥,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跟着将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阳光从窗外洒入,照亮了桌案上那枚静静躺着、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如朕亲临”金牌,也照亮了下方那几名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道士。
厅堂内,只剩下清虚子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声,以及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
你坐在主位之上,沐浴着阳光,平静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
赤金令牌静静地躺在紫檀桌案上,其上的五爪金龙在斜射入室的阳光下,龙睛处的红宝石反射着妖异而威严的血光,那“如朕亲临”四个錾金大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厅堂内空气凝滞,也压垮了清虚子等人最后一丝侥幸。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而入,在光滑如镜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光斑移动,缓缓爬上紫檀桌案,照亮了那枚静静躺着、却散发着无形皇威的赤金令牌,也照亮了下方那几名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道士。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残余的淡香、冷汗的酸涩气息,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坐在主位的紫檀太师椅上,背靠宽大的椅背,阳光为你挺拔的身影勾勒出耀眼的金边,却让你的面容更多隐在背光的阴影中,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冰冷的锐光。你平静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并非一场足以决定一个千年门派生死存亡的审判,而只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乏善可陈的戏剧。
沉默在厅堂中蔓延,只有清虚子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声,以及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交织成令人心悸的背景音。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清虚子等人几乎窒息。
终于,你动了。
你缓缓地、极为慵懒地向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坚实宽厚的紫檀椅背,仿佛真的有些疲惫,又仿佛只是换一个更舒适的姿态,来欣赏眼前这出“好戏”。然后,你伸出右手,食指微微曲起,用修剪整齐、干净莹润的指甲,在那张由千年紫檀木打造、光滑如镜、纹理如云的宽大桌案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笃。”
“笃。”
“笃。”
敲击声清脆、稳定,带着某种特殊的、令人心悸的韵律,在落针可闻的寂静厅堂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如同精确的钟摆,又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不紧不慢,却每一声都狠狠敲击在清虚子等人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之上。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将他们残存的理智与勇气一点点碾碎、榨干。
清虚子的抽泣声戛然而止,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微弱下去,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艰难而破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有丝毫动弹,仿佛那敲击声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身后的三名长老更是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在享受了足够长、长到让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深入骨髓的时间后,你才似乎终于“满意”了。敲击声停下,你用一种略带一丝不耐、仿佛是在跟不懂事的下人聊家常的随意语气,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行了。”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让清虚子等人浑身一颤。
“如此多礼,又何必呢?”你微微摇头,仿佛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搞得,好像本宫,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君一样。本宫此行,是来查案,问话,又不是来抄家灭门的。你们这般模样,若是传了出去,倒显得本宫仗势欺人,不近人情了。”
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端起了旁边曲香兰早已为你沏好、一直温在紫檀托盘里的白瓷茶盏。茶是上好的滇红,汤色红亮,香气馥郁,是点苍派待客的最高规格。你揭开杯盖,一股带着蜜糖香气的热气蒸腾而起。你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品茗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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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几人,用一种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
“再说了,清虚掌门,各位长老,你们也太高看本宫,也太小看自己了。”
你呷了一口香茗,任由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本宫这次是微服私访,轻车简从。这理州城里,可没有本宫的一兵一卒。就算本宫现在看你们不顺眼,真想拿你们怎么样……”
你顿了顿,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目光平静地落在清虚子颤抖的脊背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本宫也没那个能力,不是吗?难道还能指望本宫身边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或者本宫自己,亲自动手,将你们这偌大的点苍派上下数百口,都给绑了?”
“至于说调兵……”你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驻扎在云州城外的平南将军孙校阁,手底下那点边军,要从云州赶到这里,山高路远,沟壑纵横,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本宫可等不了那么久。”
你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和“体谅”,仿佛真的在为他们考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而,听在清虚子等人耳中,却比最严厉的呵斥、最直接的威胁,更让他们心惊胆战,寒意彻骨!
他们不是傻子,更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你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他们最恐惧的地方!
——我现在不动你们,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更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动你们!只是因为,我“暂时”不想,或者觉得“没必要”!
——你们点苍派上下数百口,在我眼中,不过蝼蚁!我想动,随时可以调兵来动!云州的边军是远,但再远,也总有到的一天!朝廷的天威,更非你们这偏安一隅的道观所能抗衡!
——我今天放过你们,是“懒得”动手,是“体谅”你们,是给你们机会!但你们若是不识抬举,不知好歹……
那未尽的话语,那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森然杀机,让清虚子等人刚刚因你“温和”语气而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与绝望!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后,绝对有实力、也有决心,在谈笑间让点苍派千年基业灰飞烟灭!他此刻的“平和”,不过是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是上位者对蝼蚁生杀予夺的绝对自信!
“罪臣!罪臣不敢!罪臣万万不敢作如是想!殿下明鉴!殿下明鉴啊!”清虚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猛地直起上半身,又重重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惶恐,“殿下胸怀四海,仁德无双!岂是我等山野鄙夫所能揣测!罪臣等对殿下唯有敬畏忠诚,绝无半分不敬之心!殿下垂询,罪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丝毫隐瞒!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他身后的三名长老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地哀哀求饶,赌咒发誓,表尽忠心。
你看着他们那副卑微到了泥土里、惊恐万状的奴才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恩威并施,敲山震虎,目的已然达到。过分的恐惧会让人崩溃失语,适当的“希望”才能让人乖乖吐出你想要的东西。
“如此便好。”你重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么,说吧。”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献祭’童男童女、蒙州‘山神’、庄家、召家,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