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诸多漏洞

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思索:

小主,

“罗天霸……他背后站着的,真的只是黑夷罗氏吗?那个所谓的‘山神’旨意,又到底是什么?刀老爷子,究竟发现了什么,才招致如此灭门之祸?”

你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老者听,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通往最血腥、最黑暗真相的大门。

老者被你扶住,没能再次跪下,但他枯瘦的手,依旧死死抓着你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听着你的分析,听着你那冷静到残酷、却又直指核心的质疑,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血水,再次从空洞的眼窝中涌出。但这一次,那泪水不再完全是绝望和悲恸,更多了一种找到“明主”、找到“希望”、找到复仇方向的、激动的热泪。

“公子……公子明鉴!公子明鉴啊!”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那罗天霸……他就是个畜生!恶魔!他……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勾结了更可怕的东西!刀老爷子……刀老爷子一定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一定是!”

你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抓住你衣袖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老人家,稍安勿躁。仇,要报。冤,要伸。但,不能盲目。”

你将他扶着坐稳,然后,做了一件更让老者感到“受宠若惊”、甚至“惶恐不安”的举动。

你转过身,提起桌上那把粗糙的、壶嘴还有些豁口的陶土茶壶,姿态从容地,为他面前那只粗瓷茶杯,续上了滚烫的、冒着袅袅白气的热茶。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写满了悲愤、激动、希望与卑微乞求的、肮脏的脸,也稍稍驱散了一些房间里凝滞的阴冷和血腥气。

“先喝口热茶,定定神,润润嗓子。”

你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仇要报,路也要一步一步走。您把知道的,都慢慢告诉我,不要急,也不要漏。唯有知晓全部真相,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仇人,才能制定万全之策,为刀家,讨回这个公道。”

你的话语,条理清晰,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成竹在胸的沉稳力量。你不再仅仅是一个“听故事的人”,你成为了一个“主持公道者”,一个“复仇的引导者”,一个“唯一的希望”。

老者颤抖着手,端起了那杯滚烫的茶。灼热的温度透过粗瓷传来,让他冰冷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恢复了一丝暖意,也让他那颗在绝望与希望中剧烈摆荡的心,得到了一丝虚弱的慰藉。他,对你,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盲目的依赖和信任。这个外地年轻人,知道东瀛灭国,知道白夷三姓的隐秘,冷静睿智,似乎拥有强大的力量(无论是武力还是其他),而且……似乎愿意为他,为刀家,主持“公道”!

他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那粗糙苦涩的滋味,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种救赎的甘甜。他定了定神,在你这番充满“理性”和“条理”的引导下,他那被仇恨和恐惧冲得七零八落的思绪,似乎也被强行归拢了一些。

在他因为你的“理解”和“支持”,情绪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抓着你衣袖,仿佛生怕这唯一的“希望”溜走时,你才用一种看似在为他分析现状、理清思路的、充满关切和理性的语气,不经意地,抛出了第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充满了逻辑陷阱和更深层次试探的问题。

“老人家,您想报仇的心,我感同身受,此乃人伦大义,天地可鉴。”

你的目光(尽管他看不见)似乎扫过这破败的房间,扫过窗外鸣州城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现实的凝重:

“但是,您想过没有,这里是鸣州。”

你顿了顿,让他听清这个地名。

“离蒙州,离刀家祖地、离那黑夷罗氏盘踞的群山,足足有六七百里之遥。山高水长,消息阻隔。”

你的声音平稳,条分缕析,如同在剖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

“您在这里,隐姓埋名,装瞎卖唱,用那首血淋淋的童谣,在夜市边缘,对着这些匆匆过客,嘶喊了二十年。”

你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用“等待时机”、“寻找知音”编织的、自我安慰的薄纱,露出底下最残酷的现实。

“这穷乡僻壤,市井之地,往来多是贩夫走卒,行商旅客,又有谁,会真正在意一个疯癫老乞丐口中、发生在千里之外、夷人内部的陈年血案?”

“又有谁,” 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嘲讽,“有那个胆量,有那个本事,更遑论有那个必要,去插手你们夷人之间,纠缠了上千年的血仇世恨,去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悲歌,就去得罪一个能在蒙州一手遮天、让白夷另外两家都噤若寒蝉的‘黑夷罗氏’?”

老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他枯树皮般的手背,他却浑然未觉。

是啊……鸣州。不是蒙州。不是刀家声威赫赫、一呼百应的故土。这里的人,听不懂夷语,分不清白夷黑夷,更不会关心二十年前一场遥远深山里的灭门惨祸。他二十年如一日,像孤魂野鬼般游荡在异乡的街头,对着麻木的听众嘶吼,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客?还是一个能直达天听的青天?他自己都不敢深想。这“复仇”的方式,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本能,一种不敢停下的、机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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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因为你这番话,而陷入更深的茫然和自我怀疑,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词时,你并未停止。你的追问,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剥离他可能残存的、其他路径的幻想。

“而且,” 你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知识上的碾压感,“我记得您之前讲述时提过,刀家在滇中,是绵延数十代的顶梁柱,与理州召家、云州庄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互为姻亲奥援。”

你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西南方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

“您老,在这二十年里,难道就真的从未想过,离开这无关痛痒的鸣州,直接西去,去理州,找召家?”

你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力。

“去告诉他们,你们召家主母的亲哥哥,你们家主召铁山的亲舅舅,刀勇忠老爷子,是被人陷害,惨遭灭门!召家与刀家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刀家蒙此奇冤,召家岂能坐视?”

不等他回答,你立刻又抛出另一个,理论上更直接、更强大的选项:

“或者,更直接一些,南下云州,去找庄家!”

你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

“庄家的大少奶奶,庄学纪的正妻,那位曾经的‘滇中第一美人’刀玉筱,可是刀老爷子嫡亲的独生女!是您刀府那位‘二小姐’!她的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她难道就无动于衷?庄家难道就能容忍亲家的万贯家业、数千私兵、无数村寨,被黑夷罗氏这等世仇吞并,而一声不吭?”

“据我所知,” 你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着老者摇摇欲坠的心防,“他们两家,和你们刀家,可是真正‘剽牛’盟誓(杀牛歃血)、‘喝咒水’(将盟誓表文焚化之后的纸灰混着血酒喝下去)为证、荣损与共、世代姻亲的骨肉至亲!誓言石碑,至今还立在苍山神庙之中,受着万民香火!他们难道就会眼睁睁地,看着黑夷,侵吞你们刀家的基业,坐视你们刀家绝后,而毫无作为吗?!”

你这番话,结合了确凿的联姻关系、夷人最看重的盟誓传统,以及最直接的利益关联,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无法辩驳的逻辑链条。是啊,如果召家和庄家还是“盟友”,还是“姻亲”,他们怎么可能对刀家的灭门和遗产被夺无动于衷?除非……

老者被你这一连串基于“常识”和“情报”的犀利追问,震得魂飞魄散!他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剩余的半杯热茶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破烂的前襟,他也顾不上了。他空茫的眼窝“瞪”得极大,尽管那里早已没有眼球,但周围的肌肉却因极致的惊恐和某种被彻底说穿的慌乱,而剧烈抽搐、扭曲!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剽牛盟誓”、“喝咒水”、“苍山神庙石碑”这些只有夷人内部、尤其是上层才知晓、关乎信仰和根本的盟约细节,他都一清二楚!这绝非翻阅地方志所能得知!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书生,他到底是谁?!他对滇中局势的了解,对夷人内部隐秘的掌握,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与情报网络?!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褴褛的衣衫,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那晚的惨状,想起了事后听说的、关于召家和庄家那些模糊而诡异的传闻,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刻意不去深想、不敢触碰的那些最可怕的猜测……

看着老者脸上那混合了震惊、恐惧、恍然、以及更深绝望的复杂神色,看着他因你的话而彻底失语、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你,仿佛才终于“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你缓缓地,侧过头。

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依照你的命令,勉强“坐”在了离你最远的椅子上,却依旧痴痴傻傻、如同失去魂魄的精美人偶、只是无意识地、反复抚摸着身上那件“黑凤涅盘”冰冷绸缎的曲香兰身上。

你的眼神,瞬间从方才那种带着探究与“悲悯”的复杂,切换成了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漠然,仿佛看的是一件摆错了位置、碍眼又多余的家具。

你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喝令一条不听话的野狗的语气,对她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穿好了没?”

你微微蹙眉,似乎对她此刻呆滞的状态和缓慢的动作极为不满。

“穿好了,就坐过来。”

你的下巴,几不可察地,朝着八仙桌、朝着你和老者之间的方向,微微一点。

“我的耐心,” 你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风,“很有限。”

然后,你仿佛是为了强调这份“有限”的耐心,以及违逆的后果,用一种充满了强烈暗示和赤裸裸威胁的眼神,先扫了一眼桌上那杯你刚刚为老者倒的、尚且滚烫、冒着丝丝白气的热茶,然后,重新将目光钉在曲香兰惨白呆滞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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