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几个人?” 你低声问道,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栗墨渊没有转头,依旧死死盯着柴房门,红唇微启,用同样低沉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回答:“只有一个。但……是个硬茬子。气息阴寒凝练,比我全盛时恐怕只弱上一点,应是地阶顶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天阶门槛。我方才示意手下试探,派了两人悄然靠近,还未触及门板,便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透门而出,险些心神失守,仓惶退回。此人……绝非那三个废物可比。我没有把握在不造成大动静的情况下活捉他,甚至……没有把握留下他。但他似乎并无立刻遁走的打算,只是蛰伏。”
你点了点头。栗墨渊的判断与你的神念感知基本吻合。这柴房里的人,才是太平道在这黑水镇监视和制衡栗墨渊的真正王牌,是足以在关键时刻决定局面、甚至清理门户的“裁决者”。其隐匿功夫了得,心性也足够沉得住气,直到同伙被废、俘虏将灭,自身可能暴露或任务将彻底失败时,才泄露了一丝气息。
有意思。看来太平道对黑水镇和栗墨渊的“重视”程度,比预想的还要高。也难怪栗墨渊这些年只能虚与委蛇,不敢轻易反抗。
你看着那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厚重的紧闭木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弧度。地阶顶峰?半步天阶?或许在寻常江湖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高手,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但在你面前……
你轻轻抬手,对栗墨渊和她那些如临大敌、气息紧绷的手下,做了个“稍安勿躁、退后戒备”的轻松手势。栗墨渊微微侧目,看到你脸上那副浑不在意的表情,心中稍定,依言向后退了两步,同时挥手示意周围黑衣人扩大包围圈,但不必急于上前。
而你,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身形倏然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凌厉的破空声。你的身影仿佛只是微微模糊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皱,原地留下一道几乎淡不可察的残影,而真身已然如同鬼魅穿越了数丈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扇紧闭的柴房门前!【地·幻影迷踪步】在你如今的境界施展出来,已近乎缩地成寸,了无痕迹。
你没有立刻破门,也没有运功探查。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前,仿佛来访的老友。然后,用一种带着明显调侃、懒散,甚至有些轻佻的语气,对着紧闭的房门,朗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后院中清晰地回荡:
“里面的朋友,月黑风高,柴房湿冷,何必缩在里面当那见不得光的地老鼠?不妨出来,咱们聊聊?你看今夜这大喜日子,新娘子这般貌美如花,身段撩人,前凸后翘,一看便是宜室宜家、能生会养的好女子。咱们一起品鉴品鉴,论道论道,这如此绝色,该配怎样的英雄豪杰,又该……生几个大胖小子,方才不算辜负了上天赐下的这般好身段啊?躲在里面,岂不白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绝代佳人?”
你这番话,语气轻佻,内容更是刻意羞辱,将栗墨渊比作货物般评头论足,极尽挑衅之能事。既是攻心,试探对方反应,也是故意激怒,逼其现身。
“……”
柴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但你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柴房内那道原本沉静如古井的阴寒气息,骤然起了波澜!一股冰冷、暴虐、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杀机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猛然触怒,轰然勃发!那气息之强,远超之前感知,显然对方之前还刻意收敛了大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后院的死寂!
那扇看似普通、实则颇为厚实的铁木柴房大门,并非被从里面推开,而是被一股狂暴绝伦、阴寒刺骨的沛然巨力,从内部硬生生轰得粉碎!木屑、碎片、烟尘如同怒涛般向外疯狂席卷喷射!强大的气浪将门口地面上的灰尘杂物一扫而空,逼得外围的黑衣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连连后退!
烟尘弥漫中,一道高瘦的人影,如同从九幽踏出的魔神,缓缓自破碎的门洞中迈步而出。
月光与烟尘交织,映出来人形貌。
一身略显陈旧却纤尘不染的灰色道袍,浆洗得硬挺。道人身材高瘦,骨架宽大,道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布满风霜痕迹,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岁年纪。然而,与这苍老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老人常见的浑浊,而是异常明亮、锐利,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人望之生畏,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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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青色拂尘,拂尘丝并非寻常马尾或兽毛,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银色丝线,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显然并非凡物。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阴寒、沉凝、渊渟岳峙般的威压,却让整个后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地上那几个俘虏,在这威压下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呜咽声都停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栗墨渊似乎终于从最初的惊骇中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那熟悉而令人恐惧的面容,感受着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失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她知道,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无转圜余地。 她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你侧前方(虽然这个动作在你看来并无必要,但显示了她的态度),美艳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恐惧与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利: “玄冥子!果然是你!你们太平道……你们【黄衣会】!当真要把老娘往绝路上逼是吧?!这些年来,老娘为你们暗中输送了多少‘临渊仙酿’?提供了多少便利?遮掩了多少勾当?你们拿的好处还少吗?!如今,就因为我稍有迟疑,未能完全加入你等,你们就要卸磨杀驴,赶尽杀绝?枼州那边甚至派你这【坎字坛】的老怪物亲自来我黑水镇坐镇监视,就等着抓我栗家的把柄,将我炼成鼎炉?!你们……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讲不讲一点道义!” 栗墨渊的指控,如同泣血,在夜空中回荡。她的话,也证实了你之前的许多猜测。太平道对栗墨渊的控制与利用,远比表面合作更加深入和残酷。这玄冥子,恐怕不仅仅是监视者,更是在必要时,执行“清理”任务的死神。 玄冥子冰冷的目光转向栗墨渊,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牲畜,嘶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栗墨渊,圣尊念你栗家祖上曾为圣教出力,许你家自由之身,驻守此地,世代同好。本指望你栗家能像当年的栗大将军一样全心效忠圣教。奈何你心怀怨望,首鼠两端,暗中与外人勾结(他冰冷的目光扫了你一眼),更欲叛教投身。今夜更是设局陷害圣教来使,其心可诛!圣教规矩,叛教者,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你,还有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姘头,今夜,便一同为圣教大业,献上尔等躯壳精血罢!”
此人,正是太平道【黄衣会】潜伏西南的重要人物,负责巡视各地的【坎字坛】坛主,道号——玄冥子!其修为,赫然已是地阶大圆满,半步天阶!只差一个契机,或许便能鱼跃龙门,晋入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
玄冥子迈出柴房,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刮骨钢刀,首先扫过地上那三个被废的属下和昏死的“临渊客”,眼中寒意更盛。随即,目光掠过栗墨渊,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冰冷、以及一种“清理门户”的决绝。最后,他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在了站在破碎门洞前、好整以暇、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你身上。
“小辈,” 玄冥子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牙尖嘴利,不知死活。你是何人门下?报上名来,老夫拂尘之下,不杀无名之鬼。”
面对玄冥子那迫人的威压与杀意,你恍若未觉,反而轻轻拍了拍方才被气浪掀到衣袖上的一点灰尘,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倒是道长你,仙风道骨,却藏身柴房,偷听墙角,这爱好……倒是别致。怎么,可是对新娘子那对大胸大屁股,也动了凡心,想出来分一杯羹,却又自惭形秽,不敢见人?”
“你——!” 玄冥子饶是修为精深、心性阴冷,也被你这番极尽侮辱、粗俗不堪的言辞气得白须微颤,眼中杀机暴涨!他手中那柄青色拂尘无风自动,暗银丝线根根绷直,发出轻微的“嗡嗡”颤鸣,显然已动了真怒。
话音未落,玄冥子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那柄青色拂尘猛然一挥!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夜空!并非拂尘破空之声,而是那无数暗银丝线剧烈震颤,与空气摩擦,引动了某种阴寒诡异的能量!刹那间,以他拂尘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散发着浓郁腐朽与阴寒死气的雾气,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向着你和栗墨渊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笼罩而来!雾气所过之处,地面青石竟发出“嗤嗤”轻响,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夏夜步入凛冬!
这灰黑雾气显然非同小可,不仅冰寒刺骨,更蕴含着侵蚀血肉、消磨内力的剧毒与邪力!正是玄冥子仗之成名的绝技——【玄冥尸煞气】!等闲地阶高手,沾染一丝,便可能血肉冻结,内力滞涩,任人宰割!
“小心!” 栗墨渊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运功抵御,同时身形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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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面对这铺天盖地、诡异歹毒的灰黑尸煞雾气,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丝毫未变。
甚至,你还有闲心,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对方的“无趣”。
“就这?”
你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遥指那汹涌而来的灰黑雾海,以及雾海之后,那道高瘦阴冷的灰色身影。
玄冥子用那双因暴怒、杀意与几分难以置信的惊骇而显得格外森然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你。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月色下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那双异常明亮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绿的鬼火在跳跃燃烧。他嘶哑干涩的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透骨的寒意与怨毒,在这死寂的后院中回荡: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辱我圣教!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今日,贫道定要擒下你,以你的魂魄为引,炼制‘幽煞傀儡’,让你尝尽炼魂之苦,永堕无间,方消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未落,周身那原本因惊怒而略显激荡的【玄冥尸煞气】骤然一凝,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阴寒!灰黑色的雾气不再只是弥漫,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狰狞扭动的灰黑气蛇,在他周身盘旋缭绕,发出“嘶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青色拂尘,暗银丝线根根倒竖,尖端闪烁着淬毒般的幽蓝寒光,显然已灌注了他毕生苦修的、阴邪歹毒的玄冥真气。拂尘无风自动,嗡嗡震颤,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毒龙,随时准备噬人血肉,抽魂夺魄!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与你做任何无谓的口舌之争。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书生”诡异莫测,绝不能以常理度之,必须倾尽全力,雷霆一击,将其彻底镇压!
“玄冥——噬魂!”
随着他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他身形未动,但那无数条由灰黑尸煞气凝聚而成的气蛇,却如同接到了号令的军队,瞬间暴起!它们发出更加尖厉的“嘶嘶”声,速度快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铺天盖地般向着你激射而来!每一道气蛇都蕴含着足以冻结血液、侵蚀经脉、消磨神魂的阴毒煞力,更隐隐封锁了你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显露出他老辣的战斗经验与对这门邪功的操控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色拂尘猛地向前一挥!并非直接抽打,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凌空虚划!拂尘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留下道道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轨迹。这些轨迹并非消散,而是迅速交织、组合,在你与他之间的虚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由煞气构成的、充满邪异感的符箓虚影!符箓中心,一点幽蓝光芒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针对灵魂、冰冷刺骨的吸扯与压迫之力!仿佛要将你的神魂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来,投入那符箓之中,永世镇压!
这一手,气蛇噬体,符箓锁魂,双重杀招,相辅相成,阴狠毒辣到了极致!显示出玄冥子绝非浪得虚名,其手段之诡异、威力之强横,确实已站在了地阶武者的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一丝涉及精神灵魂层面、更高境界的门槛!寻常地阶高手,面对此等攻势,恐怕瞬间就要手忙脚乱,顾此失彼,最终被尸煞侵体,神魂受创,沦为待宰羔羊。
“小心!” 栗墨渊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她虽对你有信心,但玄冥子这全力一击展现出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她身后的黑衣人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气息紧绷到了极点,却无人敢上前一步,那灰黑气蛇与诡异符印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胁。
然而,身处这狂风暴雨般攻势核心的你,面对那漫天噬来的阴毒气蛇与虚空中那散发着灵魂吸扯之力的诡异符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惊慌,没有凝重,甚至……连之前那抹玩味的笑意都悄然敛去。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俯瞰蝼蚁般的平静,与一丝……因对方手段“仅此而已”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聊的漠然。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淡淡嘲讽的轻嗤,从你鼻腔中逸出。
你的身形,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玄奥莫测的身法残影。你的动作,简单、直接、快到了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在玄冥子眼中,在栗墨渊和所有黑衣人眼中,甚至在你自己的感知中,你的身影仿佛只是极其轻微地、模糊地晃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水面上,被微风拂过时产生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下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