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水来土掩

更关键的一步紧随其后:汉阳新生居分居发出通告,鉴于“青阳镇供销社遭恶意焚毁,损失惨重,且周边治安环境恶化”,决定暂时中止在黑风渊附近所有新生居网点对“非注册熟客”的内部优惠供应政策,所有商品恢复原价,且部分紧俏商品限量供应。位于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铺,虽未关闭,但价格均有上浮,品类也有所缩减。

消息传到天魔殿弟子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些已经习惯了用较低价格买到罐头、汽水、香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抢劫、正盘算着下次如何用山货或消息换取更多好处的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不敢公开质疑罗刹女或夜帝,但在私下的酒肆、山野歇脚处,怨气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妈的!罗刹女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去烧人家的店作甚?”

“就是!现在好了,新生居提价限购,老子攒了半个月的钱,本来能买两罐肉,现在只够买一罐了!”

“何止!我听说外围几个县城的店,连汽水都经常断货!肥皂也涨了五文钱!”

“这日子没法过了!夜帝整天说要带我们光大圣教,结果呢?饭都吃不痛快!人家汉阳的工人,听说天天有肉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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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老子说的是实话!上次抢劫分到的那点东西,早吃完了。现在连买都买不痛快,还不是她罗刹女害的!”

不满在发酵,忠诚在廉价的美食和日用品面前加速瓦解。罗刹女原本想用暴力震慑内部、打击外部,却没想到反而点燃了内部的危机。当她察觉到底层弟子中弥漫的怨气和对她的暗中指责时,更是暴跳如雷,手段愈发严酷,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此消彼长之间,你布下的“阳谋”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你知道,罗刹女和夜帝绝不会坐视内部崩溃,下一次的反扑,必然会更加凶猛,目标也可能不再局限于商路。但汉阳,已然严阵以待。蒸汽船的汽笛在江面上长鸣,工厂的机器昼夜不息,民兵在训练,新的工业技术在试验……一切,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做着准备。

武昌,湖广巡抚衙门,夜深如墨。

书房内,仅有一盏油灯在紫檀木书案的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舆图和几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江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缝间挤入,带着长江深夜的湿寒与水汽,吹得灯焰摇曳不定,将墙上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窗棂也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吱呀”声响,更添几分孤寂与紧绷。

你与姬孟嫄对坐于书案两侧。从青阳镇供销社“遇袭焚毁”后撤回,你们并未有片刻松懈。桌上除了汉阳工业区的防御布置图,还有一份粗略的安东府行程草案,女帝姬凝霜即将亲临,家族团聚在即,此事同样不容轻忽。

姬孟嫄今日略显疲惫,但仍强打精神,一手支颐,另一手指点在舆图黑风渊的位置,低声分析道:“夫君,罗刹女一把火烧了青阳镇的供销社,虽在我们算计之内,未伤筋动骨,但也让她在天魔殿内部威信受损,更激起了底层弟子的怨气。如今黑风渊周边,新生居供应收紧,价格上扬,那些尝过甜头的弟子,正如夫君所料,不满之声日盛。据金风细雨楼那边的线报,已有零星弟子私下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变卖分得的抢掠之物,换取银钱想去更远的府城购买。”

你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扶手,目光却锐利如常。

“她这是自掘坟墓。”你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冷意,“用暴力恐吓来维系统治,是最低级也最不稳固的方式。她能烧掉一家供销社,却烧不掉人心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一种可能,一种对比。当那些弟子发现,跟着夜帝和罗刹女,只有清规戒律、微薄薪俸和掉脑袋的风险;而稍微‘偏离’一点,就能用不多的钱换来实实在在的享受……人心的天平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你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份安东府的草案,语气稍缓:“天魔殿内部生变,非一日之功,但火种已埋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他们必然的反扑,以及……与凝霜的团聚。后面这一项关乎天家亲情,亦关乎朝野观瞻,不能出半点岔子。”

姬孟嫄闻言,脸上因疲惫而稍显苍白的肤色,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眼眸望向你,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漾起的并非全然是忧心国事,更掺杂了几分属于妻子、属于女人的柔情与期待。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如同星子落入深潭。

“夫君思虑周详。四妹能回安东府,月舞也能同行,确是难得的团聚。只是……”她微微蹙眉,“天魔殿那边,怕不会让我们安稳回返。罗刹女接连受挫,以她的性情和夜帝的野心,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不计代价地发动更猛烈的袭击,目标或许不再限于商路,而是直指汉阳核心,甚至……夫君你的安危。”

你正要开口,书房外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短促有力的三下叩门——锦衣卫密探紧急求见的信号。

你与姬孟嫄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这个时辰,如此急迫的敲门,绝不会是寻常消息。

“进。”你沉声道,同时坐直了身体。

门被快速推开,一名浑身带着夜露寒气的锦衣卫闪身而入,反手关门,动作干净利落。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蜡丸,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殿下,安台岭急报!罗刹女召集残余心腹及新调拨的一批‘杀’字部精锐,约二十余人,意图于三日后,伏击从江口县码头出发,沿内河支流运送一批货物至汉阳工厂的船队!线报称,此次她下了死令,不惜代价,务必劫夺或摧毁该批物资,并尽可能杀伤护送人员,以‘血祭’挽回颓势!”

袭击汉阳船队!这是汉阳工厂的关键原材料供应渠道,数量不多,但至关重要。而且,运送路线是相对狭窄的内河支流,虽仍可使用小型蒸汽船,但机动和防御能力较之大江之上的船队,确实有所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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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孟嫄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早已料定的从容。你接过蜡丸,却没有立刻捏开,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报复?劫夺?”你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还是只会用强盗思维。以为劫了我们的要紧物资,就能让我们伤筋动骨,就能重新树立她的威风?”你看向那名锦衣卫密探,“消息可确认?路线、时间、他们预计的伏击地点?”

“回殿下,线人冒死传出,已初步核实。伏击地点很可能选在‘老龙湾’,那里河道弯曲,水流复杂,两岸芦苇丛生,便于隐藏。时间在三日后的子夜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