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孟嫄猛地一掌拍在面前那张布满裂缝、摇摇欲坠的旧木桌上!桌面剧烈地一跳,积年的灰尘“噗”地一声飞扬起来,在昏黄的光柱中疯狂舞动。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质疑和喧哗,祠堂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愣住了,愕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爆发出惊人气势的年轻女子。连角落里打盹的老鼠,似乎都被惊得窜回了洞中。
姬孟嫄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她站直了身体,甚至微微昂起了下巴。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犹豫、怯懦或试图解释的温和,变得无比锐利、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凌厉的光芒,如同出鞘的短剑,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愕的、写满苦难的脸。她的声音清越,不再刻意模仿乡音,而是用最清晰、最有力的官话,一字一句,如同沉重的鼓点,砸在骤然安静的祠堂里,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各位乡亲!”
“我!不跟你们扯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就问你们三句话!”
她伸出右手,食指笔直如剑,指向祠堂外那片荒芜的田野,指向那些蜷缩在破屋里的身影:“第一!你们想不想,让村里这些走不动、干不动、只能等死的老人家,从明天开始,就能一天两顿,吃上热乎乎、管饱的、不用自己生火做饭的白面馍、杂粮饭?!让他们临了临了,不用饿着肚子、看着孙儿眼巴巴的眼神,自己偷偷去啃树皮、吃观音土?!”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躲在大人身后、面黄肌瘦、眼神懵懂又带着惊惧的孩童:“第二!你们想不想,让村里这些满身泥、到处野、没人管、说不定哪天就掉塘里淹死的娃娃,有个地方管着、看着,有人教他们认几个字、数几个数,中午还能吃上一顿有油水、有肉的饱饭?!让他们能像个人似的长大,而不是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留在老村长那浑浊的、此刻充满了震撼的眼睛上:“第三!你们想不想,让你们家那些荒了、废了、长满野草、看着就心烦、哭都哭不出粮食的地,不用你们再操心费力、求爷爷告奶奶,就能重新种上东西!而且到了年底,除了雷打不动的工钱,还能实实在在地,根据地的多少、干活的好坏,分到白花花、响叮当的银钱?!让你们也能攒下几个钱,给老人扯块布,给娃娃买个糖人,给自家婆娘添根头绳?!”
小主,
三句话!三个问题!没有大道理,没有空许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烙在人心最深处、最脆弱、也最原始的伤疤上——生存,温饱,对老人孩子的责任与愧疚,以及对改变这令人窒息的无望处境的、最后一丝卑微到不敢奢望的希冀。
像三记沉重无比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每一个村民早已麻木的心坎上!敲碎了那层厚重的、名为绝望的硬壳!
祠堂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的死寂。只有粗重而急促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麻木、怀疑、戒备,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呆滞的震惊,以及在那震惊之下,被强行压抑了太久太久、猛然被这几句赤裸裸的话语勾起的、灼热到发烫、几乎要将灵魂都烧穿的渴望!
活了!
老人有饭吃!不用等死!孩子有管教、有肉吃!能像个人!荒地能变钱!还有工钱和分红!能……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可能吗?
真的可能吗?
天上会掉馅饼吗?
无数个疑问、恐惧、残存的警惕在他们浑浊的眼中翻滚、挣扎,但那赤裸裸的、关于最基础温饱与生存的希望,已经像久旱逢霖的野草种子,在他们荒芜皲裂的心田里,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破土、疯长!那光芒,微弱,却真实得刺眼!
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剧烈变幻的神色,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仍带着惊疑不定却已无法忽视的微弱光芒,姬孟嫄知道,破冰的时刻,就在此刻!坚冰已裂,必须趁热打铁!
她强压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脏,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青色的、毫不起眼的锦囊。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轻轻剥开了那方凝固的火漆,取出了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薄薄的纸条。
她没有立刻去看纸条上的内容——事实上,在取出它的瞬间,她已凭借指尖的触感和其存在本身,获得了莫大的信心。她将纸条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普通的、却仿佛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物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充满渴望、疑惑、急切的脸,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神秘而极具煽动性的、仿佛在揭示天机的力量:
“各位乡亲!刚才我说的,让老人有饭吃、孩子有人管、荒地能生钱,还不是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祠堂里所有的空气,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都吸入肺中,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皇后……不,是派我来的那位‘贵人’,还给咱们下溪村,指了一条……可以‘点石成金’的、天大的发财路子!”
她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你亲笔写下的、简洁却足以颠覆认知的几行字。然后,她抬起头,用最响亮、最清晰、也最富感染力的声音,大声说道,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刚刚学来的、生硬的乡音尾调:
“贵人说了!咱们合作社,以后不光种桑养蚕,卖茧子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