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打碎幻想

彻底的摧毁,才是重建的开始。

你继续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抛出了第二个、更为具体、也更为残酷的假设性问题。这个问题,将虚幻的“如果”,拉入血淋淋的、必须面对的“后果”层面。

“孟嫄。”

你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真心回答我。”

“如果当初,上位的……是你。”

你紧紧盯着她那双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与惊惶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闪躲、逃避或编织谎言的机会。

“你,会和凝霜一样……”

“留下你们这些兄弟姊妹,还有那几位废后太妃的命么?”

你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锥子,在刚才那番灵魂拷问制造的巨大创口上,再次狠狠地、缓慢地扎了进去,旋转着,深入她早已千疮百孔、此刻更是鲜血淋漓的心。这个问题,将抽象的“不甘”,变成了具体的、必须承担道德与人性拷问的“选择”。

姬孟嫄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因为前一番诛心言论的冲击还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此刻又被强行抛入一个更具体、更残忍、更考验人性的假设情境。她残存的理智和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对过去温情的记忆,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想要急切地证明自己并非一个冷血无情、嗜杀成性、会对自己亲人举起屠刀的人。这不仅是出于某种道德本能,更是出于一种微弱的、试图证明“我和她不同”、“我比她更有人情味”的辩白欲望。

“会……会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我的母妃……走得早。是薛后,和梁后……把我带在身边,抚养长大的。”她提起两位先帝的后妃,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久远的孺慕与哀伤,“她们……待我很好,很疼我。”她的回答,是基于对过去养育之恩的情感记忆,是基于对自己内心深处“人性尚存”的最后一丝相信与坚持。

“是吗?”你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洞悉世情的了然,“那你夺位之后……”

“她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对你好吗?夜里与你同榻而眠,说说贴心话?在你生病时,衣不解带地守在你床边?”

“你别忘了,”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清脆而冰冷地砸在她的心上,也砸碎她脑海中那点虚幻的温情想象,“四弟,是薛后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生下的先帝嫡子。四妹,是梁后视若珍宝、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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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那个沾满血腥、象征至高权力的位置上,她们看着你,想起她们死去的亲子,或者想起她们被你压制、圈禁、乃至‘流放’的亲生儿女……”

“晚上,她们能睡得着觉吗?心里,不会日夜煎熬,不会生出怨恨,不会……恐惧么?”

“而你,”你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针,刺入她灵魂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看着她们强颜欢笑,看着她们眼底深藏的恐惧与疏离,甚至怨恨……你又当如何自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们的‘关爱’,还是日复一日地活在猜忌与煎熬之中?”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越来越紧的绞索,缓缓套上她的脖颈,让她呼吸愈发困难。姬孟嫄的脸色从惨白,渐渐转向一种失去生气的死灰。她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身临其境地想过“成功”之后的景象。她只想着登上巅峰的快意,想着掌控一切的权力,却从未想过,那巅峰之上,可能是刺骨的寒风与无边的孤寂。

“你信不信,”你给出了最终的、也是最残酷、最符合宫廷权力逻辑的推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压得她几乎窒息,“为了自保,也为了让你彻底‘安心’,免得你日夜猜忌,哪天忽然改了主意……”

“她们,和你的那些‘好兄弟’、‘好姊妹’……”

“恐怕都会在某一个你觉得足够‘体贴’、她们自己也觉得是种‘解脱’的、冰冷而死寂的深夜里……”

“主动地,选择……”

“一根结实的白绫,或者一杯早已备好的鸩酒……”

“来了却这尴尬、危险、又令人绝望的残生。”

“免得,”你最后补充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脏了你的手,也免得……大家日夜相对,彼此煎熬,生不如死。历代皇帝称孤道寡,并不是一句谦辞。在哪个位置上,孤独才是一种常态。”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