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静悄悄的,气氛微微凝滞,显然夫妇二人早已等候他许久。
刘夫人见他归来,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笑意,起身快步上前,细心替他拂去衣衫上的薄尘,语气满是慈母关怀:“弘儿今日去哪游玩了?日暮风凉,出门怎也不带两名侍卫随行,孤身在外,太过莽撞,往后万万不可如此。”
语气轻柔,满是担忧疼爱,无半分苛责。
刘弘温顺点头应下:“孩儿知晓了,娘亲放心,下次定然谨记。”
一旁端坐的刘正,面色却无半分暖意,眉眼沉肃,周身带着严父独有的威严,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终日贪玩嬉闹,荒废课业,毫无长进!本就心性浮躁、坐不住性,长此以往,必定一事无成。为父已然决定,过几日,便为你增添数门课业,增设策论、时政、礼法研习,日日加练,打磨心性。”
闻言,刘弘瞬间面露苦色,满心无奈,忍不住轻声抱怨:“爹爹,孩儿如今课业已然繁重,日日读书至深夜,从未懈怠,为何还要再加课业?孩儿实在难以招架。”
“难以招架?”刘正眸光骤然一沉,语气陡然凌厉,猛地抬手一拍桌案,声响沉闷震人。
“你与寻常孩童本就不同!为父平日再三叮嘱你的话,你都尽数忘干净了?!”
骤然凌厉的呵斥,瞬间击碎厅中温和氛围。
刘弘浑身一震,脸上的慵懒嬉闹尽数褪去,瞬间敛尽所有少年稚气。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脊背挺直,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沉冷与肃穆。
那些自幼便刻在心底、融入骨血的叮嘱与恨意,瞬间翻涌而上,席卷四肢百骸。
他垂首,声音低沉凝重,字字坚定:“孩儿不敢忘,亦从未敢忘。孩儿必定勤学苦读,砥砺心志,终有一日,定会为家族报仇雪恨,洗刷所有屈辱!”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告退,转身大步走向后院书房。
背影挺拔倔强,褪去了方才市井嬉闹的灵动,只剩少年人隐忍蛰伏的孤勇与沉郁。
前厅之内,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刘夫人望着紧闭的书房木门,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尽的纠结与茫然,轻声呢喃:“夫君,我们这般逼他日日苦读,将血海深仇压在他年少肩头,日日折磨于心,到底是对是错……他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岁啊。”
六年养育,六年相伴,她早已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每每看着他小小年纪背负血海深仇,摒弃孩童嬉乐,日夜苦读、隐忍蛰伏,她便心如针扎,满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