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殿外,百官列班依次退朝,车马仪仗次第散去,喧嚣了一日的皇城渐渐归于沉静。
御街之上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翻飞,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寒,拂过层层朱红宫阙,也吹散了朝堂之上残留的紧绷戾气。
白衍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卓然,缓步走出正门。
连日宵衣旰食、昼夜筹谋,处理军政改制、土地清查、边防调度诸事,早已让他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倦色,只是常年身居高位、心思沉敛,那份疲惫被极致的威严与城府牢牢掩盖,不外露半分。
方才御书房中与王寻的一番周旋,看似风平浪静、温声周旋,实则心底早已翻涌千层寒浪。
外戚贪权僭越、觊觎禁军兵权的野心,像一根细刺,牢牢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立于阶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宇飞檐,指尖微蜷,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于心底,恢复了帝王波澜不惊的模样。
正当内侍总管紧随其身,低声请示是否摆驾回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时,一道纤细的青色宫装身影匆匆而来。
来人是长宁宫的贴身婢女,身姿恭谨,步履轻缓,行至白衍身前,立刻屈膝福身,垂首恭声禀道:“奴婢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听闻陛下散朝,特命奴婢前来通传,盼陛下得空移步长宁宫一叙。”
白衍闻言,微微顿住脚步,蹙起的眉宇悄然舒展几分,眼底深处那片沉沉寒意,难得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执掌大周天下来,整整三月有余,全身心皆扑在朝政大事之上。
自肃清裴氏残余势力、推行军制改革、清查天下土地兼并乱象以来,朝局新旧更迭,百废待兴,桩桩件件皆是积重难返的百年弊症,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白日临朝听政,制衡百官、决断国事;深夜独居御书房,审阅堆积如山的奏折、推演朝堂格局、筹谋制衡之策。
日日夜夜,埋首政事,竟当真足足三月,未曾踏入后宫半步,更未曾去长宁宫陪伴母后闲谈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