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恒宫的哀恸钟鸣,穿透九重宫阙,冲破层层朱墙琉璃瓦,带着死寂的悲戚,沉沉落向禁锢森严的东宫。
这座曾经冠绝六宫、威仪赫赫的储君居所,自西南贪腐大案尘埃落定后,便彻底没了往日的繁华喧嚣。
朱门紧闭,禁军环伺,三步一兵、五步一卫,冰冷的封禁旨意锁死了东宫所有出路。
太子白盈因纵容党羽、渎职乱政,酿成朝野震动的巨贪祸事,被帝王白诚下旨禁足自省,等候朝议处置。
连日来,白盈困于深宫之中,日夜被焦虑与惶恐裹挟。
他深知自己罪证确凿,朝野弹劾之声不绝于耳,父皇龙心尽失,废储之命近在咫尺。
支撑他苟存希冀的唯一念想,便是长恒宫内缠绵病榻的生母刘静。
他是中宫嫡长,是皇后倾尽半生心血教养的子嗣。
从小到大,无论他犯下何等过错,无论朝堂非议如何汹涌,母后永远是他最坚固的屏障。
哪怕如今他闯下滔天大祸,沦为朝野罪人,他依旧笃定,温柔宽厚的母后定会拖着残病之躯,为他在帝王面前百般求情,保他性命、护他储位。
可这漫漫长夜,终究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一阵断续低沉的哀号自皇城深处传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宫哭,凄厉苍凉,刺破暮春的寂静。
内侍跌跌撞撞奔至东宫门外,面色惨白,声线颤抖地传报:“启禀殿下……长恒宫皇后娘娘,薨逝了!”
短短一句话,宛如一柄寒冰利刃,骤然刺穿白盈的五脏六腑。
彼时白盈正立在东宫回廊之下,望着庭院里零落的暮春繁花,枯坐等候长恒宫的消息。
闻言的刹那,他浑身猛地僵住,四肢百骸瞬间失尽气力,周身温热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席卷全身。
周遭的风声、虫鸣、宫人的低语尽数消弭,耳畔只剩一片轰鸣的空白。
他怔怔伫立,瞳孔剧烈震颤,眼前一遍遍闪过母后温婉端庄的模样,是幼时手把手教他读书练字的温柔,是年少他初涉朝堂受挫时柔声安抚的包容,是他获罪被禁、人人避之不及之时,仍托人送来汤药、叮嘱他静心修身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