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托付江山、训诫重臣的威仪早已消散殆尽,褪去帝王的龙袍,他不过是个心力交瘁、伤痕累累的老者,亲子谋逆的剧痛、半生征战夺权的疲惫、至亲离去的孤寂,尽数涌上心头,填满了这偌大却空寂的宫殿。
周遭的陈设皆是他熟悉的模样,可越是熟悉,越衬得人心生寒凉。
曾经,这寝宫里有皇后裴嫣的温柔相伴,有皇子们绕膝的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一身病痛,连个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缓缓抬手,抚过榻边冰冷的扶手,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那是当年裴嫣亲手挑选的木料,如今物是人非,徒留满心怅然。
折腾了整日,气力早已耗尽,可躺上床榻,疲惫感席卷而来,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里对苏砚秋、裴言的嘱托,回荡着白诚哽咽的誓言,还有齐王白远谋逆时那决绝的眼神,怀仁太子早逝时的病容,桩桩件件,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他沉沉睡去,却不知,一场纠缠半生的梦魇,正悄然将他吞噬。
梦里,没有金碧辉煌的皇宫,没有至高无上的龙椅,他竟回到了年少时生活的漠南边疆临城白府。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故土,青砖黛瓦,庭院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风一吹,落下细碎的槐花,满是熟悉的烟火气。
他站在庭院中央,看着眼前熟悉的府邸,眼眶瞬间温热,这才是他年少时的家,是他尚未踏足权谋漩涡时,最安稳的归宿。
可这份温暖转瞬即逝,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彻骨的狠厉,划破庭院的宁静。
“乱臣贼子,你不配做我白家的后人,今日我便清理门户,以慰白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白洛恒猛地抬眼,只见父亲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一步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