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脆弱的时刻,可在爱子的灵前,在年幼的孙辈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威严,所有的坚强伪装,尽数崩塌。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朝着太子的灵柩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像是踩在刀尖上。
灵柩冰冷坚硬,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漆黑的棺木,指尖传来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棺木之内,躺着他疼了三十年、教了三十年、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可他却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上,连一句道歉,都没能亲口说出口。
他伏在灵柩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沉又悲怆的哭声在大殿里回荡,没有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子、满心悔恨的父亲的绝望。
他想起白乾幼时,蹒跚学步,笑着扑进他怀里喊父皇;想起少年时,白乾刻苦读书,谦逊有礼,深得朝臣赞誉;想起成年后,白乾帮他处理朝政,兢兢业业,从无半点差错;想起天牢之中,儿子满身伤痕,满眼失望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身后的太子妃、诸位侍妾,还有年幼的孙儿孙女,以及白诚、白远二人,见他这般悲痛,皆是忍不住再次落泪,大殿之内,哭声一片,悲恸之气直冲云霄。
白洛恒缓缓直起身,看着灵前年幼的孙儿白适,伸手轻轻将他拉到身边。
九岁的孩子,失去了父亲,眼中满是惶恐与悲伤,却依旧强忍着泪水,对着白洛恒躬身行礼。
白洛恒看着这个酷似白乾的孙儿,心中疼得厉害,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又愧疚:“适儿……”
白适抬起头,看着满头白发、满脸泪水的祖父,小嘴一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扑进白洛恒怀里,哽咽着喊:“皇祖父,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稚嫩的哭声,让白洛恒再也忍不住,紧紧将孙儿拥入怀中,老泪纵横。
他护不住自己的儿子,让年幼的孙儿失去父亲,让东宫满门悲泣。
楚凝安的诅咒,终究是应验了,他众叛亲离,痛失爱子,守着这偌大的江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