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赶丧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疼得厉害,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着他,白乾已死,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儿子了。

梦魇里楚凝安的诅咒还在耳边回响,白乾的质问字字诛心,天牢里儿子冰冷的遗体历历在目。

他身为一个帝王,执掌生杀大权,从小就渴望家庭的温暖,却最终护不住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甚至到最后,都没能信他一次,没能早点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悔恨将他彻底吞没,他缓缓靠在床柱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苍老的脸颊,无声滑落。

从今往后,这深宫高墙之内,再也没有那个温声唤他父皇的太子,再也没有那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储君,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守着这诺大的江山,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度过余生。

林疏月离去后,宫室内只剩无尽的死寂与晨光的清冷,白洛恒枯坐床榻许久,浑身的冷汗早已被微凉的空气风干,只余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几欲窒息。

他缓缓撑着床沿起身,动作迟缓又沉重,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背负着千斤巨石,那是丧子的悔恨,是帝王的愧疚,更是无法挽回的罪孽。

宫人闻声轻手轻脚入内,伺候他洗漱更衣,他全程沉默不语,任由宫人打理。

镜中的人,哪里还是往日那个威严赫赫、意气风发的大周帝王?不过昏睡一日一夜,鬓边的白发竟似一夜疯长,密密麻麻铺满了头顶,原本仅有的几缕黑发,此刻也被雪白遮盖,寻不到半分踪迹。

眼角的褶皱深得如同沟壑,颧骨凸起,面色蜡黄如纸,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往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疲惫,尽显垂垂老矣的沧桑,仿佛瞬间老去了十余岁。

他没有穿平日里常服,而是命人取来一身素色重装,褪去了帝王的龙纹华服,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仪,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前去祭拜爱子的父亲。

整理妥当,他步履蹒跚地走出长恒宫,没有摆驾,也没有带众多随从,只让贴身太监怜月远远跟着,独自一人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东宫,空气中的悲戚气息便越浓重,街道上的宫人皆是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待到东宫门前,白洛恒脚步猛地一顿,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整座东宫都被素白的麻布缠绕,廊柱、宫门、屋檐,处处皆是刺眼的白,没有了往日太子在世时的热闹与规整,只剩下死寂与哀伤,风一吹,白色孝布随风飘动,带着凄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