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间涌上腥甜。
他想起朝会之上百官逼宫,想起自己无奈将案子交给张怀安,想起自己对张怀安的殷殷嘱托,想起自己以为一切尚有转圜余地,想起方才苏砚秋带来的希望,想起自己心中刚刚燃起的、为儿子求生的念头……
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碎了。
白乾死了。
死在他即将为他开脱的前一刻,死在他还能保住性命的最后关头,死在冰冷阴暗的天牢里,死在了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父亲,无能为力的绝望里。
“太子……乾儿……”
白洛恒喃喃自语,一声声呼唤轻得如同风中残絮,却带着蚀骨的悲怆。
他扶着冰冷的玉案,缓缓滑坐在地上,龙袍铺散在金砖之上,再无半分御极天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苍老、孤苦、痛不欲生的老父亲。
三十年啊。
从白乾呱呱坠地,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在太庙祭天,册立为皇太子,昭告天下;从他牙牙学语,自己手把手教他写第一个字;从他垂髫之年,自己亲自为他挑选太傅,教他治国之道;从他弱冠理政,自己放心地将朝政交予他打理,看着他赢得朝野称赞……
三十年的朝夕相伴,三十年的悉心栽培,三十年的厚望寄托,到头来,却只换来天牢一具冰冷的遗体。
他是大周的皇帝,手握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一言九鼎,万民敬仰。
可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连让他活下去,都做不到。
极致的悲恸将白洛恒整个人吞没,可他毕竟是大周的帝王,是凌驾于万民之上的君主,即便肝肠寸断,也不能在臣子面前失了最后的威仪。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淡淡的腥甜,硬生生将几欲崩溃的情绪压了下去,颤抖着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滚烫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老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龙袍上,晕开点点深色的泪痕。
他抬手用袖摆飞快地拭了拭脸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强忍的剧痛:“太子的遗体……现在在何处?”
大理寺卿伏在地上,哽咽着回禀:“回陛下,殿下遗体仍停放在天牢偏室,臣已命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