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白乾倒也不负所托,勤勉理政,夙兴夜寐,从赋税漕运到边关布防,从民生疾苦到官员任免,事事处置得井井有条,朝堂运转井然有序,朝野上下皆赞太子仁厚明断,有帝王之相。可这份看似安稳的平静,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冰层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丹阳阁内,暖炉烧得正旺,铜炉中的炭火噼啪轻响,丹炉之上雾气袅袅,散发着令人昏沉的异香。
白洛恒盘膝坐在云纹蒲团之上,一身宽松的玄色道袍,长发松松束在玉冠里,昔日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如今面色虚浮,眼窝微陷,唯有一双眼眸,偶尔闪过的寒光,仍能窥见当年横扫天下的锐利。
贴身内侍怜月轻手轻脚上前,捧着一只白玉盘,盘中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泛着诡异的赤红,雾气腾腾,丹气冲鼻。
他躬着身,将玉盘递到白洛恒面前,声音轻得如同蚊蚋:“陛下,今日的长生丹炼好了。”
白洛恒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丹丸之上,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取过丹药,仰头吞服而下。
丹药入喉,一股燥热瞬间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舒了口气,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这几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白洛恒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早已没了往日临朝时的威严洪亮,带着常年服食丹药的虚浮。
怜月连忙垂首,毕恭毕敬地回禀:“回陛下,太子殿下每日在长生殿批阅奏折至深夜,六部事务处置得妥妥当当,各地送来的奏折皆及时批复,漕粮北运、河西都护府布防诸事,都安排得井然有序,朝野上下一片安稳,并无半点事端。”
他刻意拣着稳妥的话说,只颂太子勤勉,不敢提半句秦王白诚的动向,更不敢言朝中臣子渐渐分作太子、秦王两派的暗流。
可白洛恒听罢,非但没有半分欣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那笑声低沉,裹着彻骨的寒意,在空旷的长生殿里回荡,让怜月瞬间脊背发凉,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恭恭敬敬,井井有条?”
白洛恒缓缓起身,道袍下摆扫过蒲团,带起一缕香灰,他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漫天飞雪,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