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白洛恒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念想,一动不动。
长生殿的孤冷,眀国公离世的痛楚,边境的动荡,朝局的重压,此刻全都涌上心头,与怀中之人即将离去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守着逝去的兄弟,守着垂危的妻子,守着偌大的江山,守着无尽的风雪,终究还是成了这世间,最孤单的人。
长恒宫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了几下,终究还是渐渐黯淡下去,如同殿中那缕即将消散的芳魂,也如同帝王心中,最后一点微光,缓缓沉入无边无际的寒夜……
浑浑噩噩,七日光阴便在无尽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这七日里,白洛恒将自己彻底困在长生殿的奏折堆中,案头公文堆积如山,边境急报、地方赈济、朝堂人事、国公葬仪收尾诸事,他不分昼夜地批阅,试图用繁杂的朝政麻痹自己,不去想长恒宫里那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可每至夜幕降临,他终究还是摒退所有内侍宫人,孤身踏入长恒宫,守在卧榻之前,看着终日不省人事、形容枯槁的裴嫣,一言不发,唯有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身前素服。
药味依旧弥漫在殿中,却再也换不回皇后半分清醒,她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一丝游气维系着性命,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白洛恒便这样日夜守着,不肯离开半步,龙袍上沾了药渍,鬓边添了新霜,昔日意气风发的帝王,短短十余日,便苍老了数岁。
这日巳时,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黯淡的光。
白洛恒正端坐御案前,指尖捏着奏折,目光却有些涣散,耳边总萦绕着太医那句“无力回天”,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大宫女婵儿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素色宫装被风雪打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她……娘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