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占城练兵,勾结墨家,分明是要裂土分疆!
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他猛地停下,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匍匐在地的赵高和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
“查!
给朕查!
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源头是谁?!
传播者是谁?!
凡有私藏、传播、议论此信者,无论官民,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杀无赦!诛三族!!”
“传旨前线!
加速进军!
朕要王贲、蒙恬(实际是王贲代领蒙恬部精锐)给朕踏平定远城!
将嬴欣那个逆子,碎尸万段!悬首咸阳城门!朕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嬴政的暴怒和严酷的镇压命令,却像是一盆油,浇在了本已因这封信而暗流汹涌的帝国之上。
军中营垒,人心浮动:
在北地郡的边军大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即将开拔的士兵们围在营火旁,沉默地听着一个识字的同袍,用低沉的声音念诵着那份辗转传递进来的麻布抄件。
…知父皇畏寒,献‘暖炕’‘火炉’之法…”
“…忧民生多艰,献‘制盐’‘曲辕犁’‘新式养殖’之术…”
“…长安渭南…仓廪渐实,百姓稍安…”
“…盐利之巨…余者尽数上缴少府…”
“…扶苏兄长,仁厚君子;胡亥幼弟,父皇爱子…儿臣甘愿奉还…”
“…父皇明诏,自贬为庶民…大秦疆域,竟无儿臣容身之处!”
“…定远之存,只为自保!绝无损害大秦一丝一毫之意!”
“…父皇此举,非为讨逆,实欲诛子!”
“…虎毒尚不食子!…大秦将士之血,是为国而流?还是为帝王一己之私愤而淌?!”
念诵声停止,营火噼啪作响,却无人说话。士兵们粗糙的脸上,神色复杂。
长安城的繁华,渭南城的安宁,公子欣那些利民的“奇技”,早已通过商旅和归家士卒的口口相传,在底层士兵心中留下了模糊却正面的印象。如今,这封信将那些模糊的印象具象化,更将公子欣塑造成了一个被至亲父亲逼上绝路的悲情皇子!
“暖炕…俺老家要是也有就好了,去年冻死了爷爷…”
“曲辕犁…听说是省力,可惜咱这用不上…”
“制盐…长安的盐好像便宜不少…”
“自贬为庶民…连个活路都不给?这也太…”
“十五万大军…去打自己儿子?这…这算怎么回事?”
“定远在哪儿?塞外…听说鸟不拉屎,打下来有啥用?能分给咱们?”
“死了…算为国尽忠?还是…” 一个老兵嘟囔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算给陛下出气?”
类似的场景,在陇西、上郡的边军营寨,甚至在九原郡王离麾下那支号称“黄金火”的精锐骑兵营中,隐秘地发生着。
基层军官们严厉呵斥,甚至抓了几个“妖言惑众”的士兵杀一儆百,但那股无形的疑虑和抵触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心深处蔓延。
为帝国开疆拓土而死,士兵们或许认命;但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父杀子”人伦惨剧去塞外埋骨,这种牺牲的价值,在每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士兵心中,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