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信诺惊鸿,沛邑波澜

韩信心中苦涩,简略说了家道中落、寄食遭辱的遭遇,言语间充满了不甘与迷茫。

周先生静静听着,叹息一声:“时运不济,龙游浅滩。然宝剑锋从磨砺出,大丈夫当忍常人所不能忍。

我观壮士身佩长剑,可是习过兵法韬略?”

提到兵法,韩信眼中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

“幼时家父曾教,也曾遍寻残卷研读,然……纸上谈兵,徒惹人笑,于生计无益。”

“非也非也!”周先生正色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是儿戏?

纸上得来终觉浅,然无‘知’,何来‘行’?我观壮士谈吐,见识不凡,只是少了施展之地罢了。”

他仿佛想起什么,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旧简,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露出里面古朴苍劲的字迹。

“此乃某家传之物,可惜残缺不全,只剩此卷中数篇,讲些行军布阵、奇正相生之道。

于我这不通兵事的书生,形同废纸。”周先生将残卷递给韩信,眼中带着一丝惋惜,“今日得遇壮士,也算有缘。与其明珠蒙尘,不如赠与识者。或可解壮士胸中块垒,聊作困顿之思。”

韩信颤抖着接过那残卷,只扫了一眼开头几句,便如遭雷击!那精妙的论述,那对战场态势入木三分的剖析,远超他以往读过的任何兵书!

这绝非寻常家传之物!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先生,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渴望。

周先生却已起身,拍拍尘土:“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壮士保重。

他日若有机会,或可去西北看看。听闻那里新起一城,名曰定远,不奉暴秦苛政,广纳四方贤才,无论出身,唯才是举。不少失意之人,在那里寻得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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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路远难行,某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他语焉不详,牵起马,对韩信拱了拱手,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河堤尽头。

韩信捧着温热的食物、厚实的坎肩,还有那重逾千钧的兵书残卷,呆呆地站在原地。寒风依旧凛冽,但心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定远城”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他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他低头看着那残卷,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找到一个避风的角落,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骨髓。

沛县,泗水亭长刘季家中。

吕雉正坐在织机前,手指翻飞,梭子穿梭,织就着粗糙的布匹。她面容平静,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气。

刘季又几日未归,定是去城中酒肆赊账饮酒,与樊哙、卢绾等人厮混。家中生计艰难,儿女嗷嗷待哺,全靠她织布和父亲吕公偶尔接济勉强维持。

“刘季此人,豪气有余,沉稳不足,非可托终身之良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随即又被压下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她的命。

这时,邻居张大娘挎着篮子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刘季家的,织布呢?唉,真是辛苦你了。”

吕雉停下织机,温和一笑:“张大娘来了,坐。”

张大娘坐下,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儿,昨天我在河边洗衣,瞧见个面生的妇人,穿得挺体面,

像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仆妇,也在洗衣。她跟我搭话,问起咱们沛县的风土人情,还特意问起……”

“问起什么?”吕雉心中微动。

“问起咱们县里的主吏掾萧大人,还有……还有你们家刘季!”张大娘声音更低,“她说她家主人是行商的,想在这边做点买卖,想打听打听本地哪些人说得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