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名溅血,龙鳞隐惊雷

“陛下圣明!臣愿捐粮千五百石!”

“臣捐八百石!倾家荡产!”

“陛下!臣家中有薄田,愿捐粮五百石!钱三千贯!”

“还有我!陇西李氏!捐粮三千石!钱五千贯!请陛下恩准刻名!”

扑通!扑通!扑通——!

方才还在太极殿上为开仓、调粮、捐输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的朱紫公卿,此刻如同被飓风吹倒的麦子,一片片、一排排、争先恐后地扑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闷响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鼓点!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求饶般、表功般的嘶吼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谄媚狂潮!

“陛下圣明啊——!”

“臣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刻名!求陛下刻名——!”

场面瞬间失控!五姓七望的代表、寒门清流、世家勋贵…无论派系,无论立场!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这千载难逢、名垂青史的机会!生怕跪得慢了,捐得少了,名字刻得不够深不够大!那金漆铭文的诱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们所有道貌岸然的伪装!

长孙无忌跪在人群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就在昨日,他还在甘露殿据理力争,斥责杜如晦调军粮是“饮鸩止渴”,痛骂魏征开皇庄是“荒谬绝伦”!可此刻,他五姓七望之首、当朝国舅、吏部尚书,却要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这里,祈求一个用粮食换来的虚名!巨大的耻辱感几乎将他吞噬,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崔明远已经抢了先机!他长孙家若落于人后,如何在碑上立足?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陛下…臣…长孙无忌…愿捐…捐粮六千石!钱…钱万贯!助陛下…赈济灾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的肉!火辣辣地疼!

杜如晦跪在一旁,虬髯下的脸紧绷着,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场景。他心中并无多少屈辱,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一丝庆幸。悲哀的是这煌煌朝堂、满腹经纶的士大夫,在“名”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庆幸的是,灾民总算有了一条活路!哪怕这活路,铺满了虚伪和铜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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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挺直着脊梁,虽然也跪着,头颅却高昂。他看着眼前这众生百态,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丑态毕露的同僚,看着御座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秦哲此计,毒!太毒了!它像一面照妖镜,将朝堂上所有道貌岸然的画皮撕得粉碎!但…灾民能活命,水利能兴修,这…或许就是代价?

房玄龄低着头,老泪纵横,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灾情有解,悲的是这文华殿上最后的遮羞布,被皇帝亲手扯下,踩在了脚底。

李世民高踞御座,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面无表情,如同泥塑的神只,俯瞰着脚下这片黑压压跪倒的“忠臣”,倾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谄媚声浪。他紧握的双拳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温热的鲜血渗出,浸湿了明黄色的内衬!

愤怒!滔天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咆哮!

就是这群人!

就是这群刚刚还在太极殿上为了蝇头小利、为了门户之见、为了推卸责任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惜诅咒灾民饿死的人!

就是这群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民、实则只知争权夺利、盘剥百姓的蠹虫!

此刻,却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为了一个虚妄的“留名”,争先恐后地扑倒在地,摇尾乞怜,丑态百出!

那一声声“陛下圣明”,那一个个磕破的额头,那一串串巨额的数字,此刻听在李世民耳中,不是忠诚,不是奉献,而是最辛辣的讽刺!最恶毒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