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硕鼠血溅,帝心淬寒锋

县衙内。

秦哲看着秦战拎头而去的背影,咂了咂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刚看完一场精彩的大戏,啧啧有声:

“啧啧啧…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对着李世民和满堂呆滞的众人随意一拱手:

“行了,老李,热闹看完,架也打完了,头也砍了。兄弟我撤了!家里还炖着酒呢!走了走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招呼着秦杨和红棍们,转身就往外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发生的血案和悬挂午门的头颅都与他无关。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破碎门槛的刹那,脚步却微微一顿。他没回头,只是晃了晃不知何时从腰间摸出来的一个粗糙竹筒(装水用的),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却异常清晰的调子,随口哼唱般念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诗经·魏风·硕鼠》!字字如冰,句句似刀!将那些盘踞高位、鱼肉百姓、贪得无厌的官吏,比作人人喊打的肥硕老鼠!饱含控诉,充满决绝的逃离之心!

秦哲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带着魔力,清晰地回荡在血腥弥漫的公堂之上,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那最后一句“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带着一种近乎飘渺的向往和深深的讽刺。

念完,他不再停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着竹筒,带着秦杨和一群昂首挺胸的红棍,身影消失在县衙门外喧嚣的阳光里。

公堂之内,死寂无声。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门外百姓压抑的议论。

房玄龄须发微颤,脸色煞白,喃喃自语:“《硕鼠》…《硕鼠》…他竟…竟如此…如此…” 他震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这华社团的“蛮夷”首领,先是《嘲鲁儒》、《相鼠》,如今又随口吟出《硕鼠》!句句直指时弊,字字诛心!其见识之毒,文采之锐,对官场洞察之深…简直骇人听闻!

小主,

长孙无忌面如金纸,还保持着跪姿,秦哲那句“硕鼠”如同鞭子抽在他心上,吏部失察之责,被这诗句钉得死死的!

李世民站在原地,玄色大氅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他望着秦哲消失的门口,望着那破碎的门洞外刺目的阳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秦哲那市侩的痞笑、血腥的戏谑、吟诗的飘然、离去的洒脱…还有那首字字泣血的《硕鼠》…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这秦哲…到底是粗鄙莽夫?还是深藏不露的智者?亦或是…一个洞穿世情、玩世不恭的…妖孽?

他缓缓转身,看向失魂落魄的房玄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

“玄龄…”

“老臣在…”

“我大唐满朝朱紫…”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地上两滩刺目的血泊,又望向承天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两颗悬挂的头颅,“竟…竟担不起人家随口一句诗啊…”

一声叹息,重若千钧。

“回宫。” 李世民不再多言,玄色大氅卷起一阵寒风,率先向外走去。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老长,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贞观吏治的铜镜,第一次被一首诗、一把刀、两颗悬挂的头颅,映照出刺骨的寒芒。而那个晃着竹筒、哼着歌走向龙首原的身影,在李世民心底投下的影子,已深如渊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