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秀

有看不下去的街坊插嘴。

“就你家那破木板房,最多一个平房大,还堆满了锅碗瓢盆炉子柴火,站两个人都成问题,如何睡觉?”

“钱家姆妈,侬可不能只要钱不管儿媳妇死活啊。”

钱老太三角眼一瞪,“站着说话不腰痛!我家穷得揭不开锅,想法子挣点钱怎么啦!你们心肠好,把这个贱货领回家!”

街口停下一辆黄包车,车厢油布帘子垂下,看不清里面是谁。

白玉蓉掀开帘子一角,看向钱家。

她和钱家不熟,却认识阿秀。

上辈子被送去劳动改造,在农场认识了重刑犯阿秀。

阿秀人如其名,长得很秀气,沉默寡言,总是独自缩在角落里,很少与人交流。

可阿秀总是偷偷帮她干活,帮她带孩子,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娘俩吃。有一回除草时,不知从哪窜出来条蛇,她惊恐之下摔进沟里,儿子吓得哇哇哭,阿秀听见后冲过来抱起他,打死了那条蛇,再把她从沟里救上来。

就是那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却毒死了钱家老小。

后来听人说才知道,阿秀以前是窑姐,从良嫁进钱家当了续弦。钱家人都看不起她,非打即骂,还要伺候钱家兄弟俩,连继女也不把她当人看。

上辈子钱老太确实通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办法把一间房租出去,阿秀却彻底跌入深渊。

白天有干不完的活,晚上还要被挤一张床的钱家兄弟变着花样折磨,而隔了一块破布帘的钱老太和继女却装聋作哑,还用最难听的话骂她,用纳鞋底的针戳她,动不动就不给饭吃。

阿秀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干脆在饭里下了耗子药。

本想和钱家人同归于尽,却因为钱家只给她留了一口饭,中毒不深,反而成了唯一活下来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被判了无期徒刑,在农场当了一辈子重刑犯。

人群中的钱老太见张主任要溜,扯着人家的胳膊不放,“你别走,给我个说法!”

张主任快疯了。

今天测量房子的事,明明只有几个有空房子的人家知道,为什么一进兴安坊,就被一群人围观?

这还怎么为那些塞给她好处的人家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