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的深巷里,住着个叫赵旭的年轻人。他生得俊秀,性子却孤僻,整日只爱读《黄庭经》,谈玄论道。旁人都说这后生怕是要修仙修傻了,他却浑不在意,在竹林边搭了间草庐,只留两个老仆伺候。
某个梅雨夜,赵旭梦见窗棂外立着个青衣少女,鬓边玉簪沾着夜露,正冲他笑。醒来时,枕上竟真有一片水痕。他心头一动,对着虚空作揖:“若是仙灵,何不现身一见?”
三更时分,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笑声。赵旭挑灯一看,月光里浮动着幽兰香气。帘子无风自卷,走进个十五六岁的女郎——雾绡衣裳薄如蝉翼,鞋尖珍珠照得满室生辉。他慌忙下拜,女郎却噗嗤笑了:“我叫青童,是天上的小仙娥,因动了凡心被罚下界。见你品性清雅,特来相陪。”
赵旭疑在梦中,却见青童袖中抖落几枚蟠桃,咬一口,甜香直透骨髓。当夜红烛高烧,青童的肌肤比月光还皎洁。天将亮时,忽听窗外有人娇呼:“青夫人!”赵旭正要应声,青童急掩他口:“是嫦娥姐姐,莫理她。”话音未落,一位踏着云车的仙女已飘然入户,凤冠上明珠晃得人眼花:“好个青童,私会情郎也不叫我!”
从此每隔三五夜,便有仙乐自檐角飘来。赵旭闭门谢客,日日焚香洒扫。青童来时总带着奇珍——琉璃盏盛着千年玉髓,水晶盘托着昆仑雪莲。最奇的是天乐:笙箫声悬在梁间不肯落地,青童解释:“你未列仙班,只能垂听。”
一年后的上元夜,青童忽然泪落如珠:“奴仆偷卖了你赠的琉璃珠,天机已泄……”话音未落,窗外雷声大作。她匆匆留下五卷《仙枢龙席隐诀》,登云车而去。赵旭追出门外,只见星垂平野,哪还有仙人踪迹?
后来有人说在益州见过他,容颜如旧,在市井卖些古怪玩意儿。也有人说他已尸解成仙——毕竟那草庐里,至今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青缘仙契,一念千年。凡人总道长生是吞金丹、饮玉露,却不知真正的仙缘,原在守得住寂寞、耐得住贪嗔。你看那赵旭,若当初没藏住琉璃珠,或许真能携美同登紫府。可天意如刀,偏要斩断最甜的梦,才叫人懂得:有些相逢,本就是劫。
3井底仙缘
贞元年间,虞卿里有个小姑娘在井边剖鱼。银鳞一闪,鱼儿蹦回井中,她探身去捞,竟跟着跌入幽暗的井底。
没有预想的疼痛,反被一双温暖的手接住。睁眼时已在洞天福地——白玉回廊连着琉璃厅堂,正中坐着位满头珠翠的老夫人。领路的老者笑道:快拜见阿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