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朵风信子躺在你的鞋盒子里,”我应道:“盖上盒盖子,遮蔽的黑色暗河里是不是也刻上了悲伤。”
迟羽没说话,好一会儿,又深深吸了口烟,道:“我不敢说自己是阿辛托斯,但常常把自己代入阿波罗的视觉。美少年死在自己眼前,被一枚铁环砸死了,可能他再也不会掷铁环了吧。”
“或许。”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等于在记忆的画册上点燃一烛火,往后回首,熔化的铅灌满双眼,便会灼目。就此好让自己好受,因为每当双眼酸涩便知过往又飞回来一遍,那样就知道避开了?”迟羽接着说:“可是可是,带给自己炙烤般烧疼的同时,也清晰的把快要结痂的伤曝晒在炽光灯下,那样更无法忘怀了。”
“嗯”我别过视线,柏油路的边缘,挨着凸起的人行道铺了一排路缘石,一块方形的排水槽嵌在其中一端,溢流孔交错叠满了落叶。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把结果归咎于铁环,本质是怪罪自己。如果那天不掷铁环,如果那天不吃盖浇饭,如果……”咽了一下,迟羽继续说:“没有那么多如果,受难是多重因果碰撞下的零落,是人性的自私和无知碾碎了单直。”
“注定有一个人粉身碎骨在相撞的列车下,但为什么是那个人……”
“曾经对美好的希冀也在空中画出过完美致命的弧线,如今也躺进暗河里。”
一定是很绝望吧,迟羽和我差不多大,她在那个时候才多大?现在说话却如同讨论明早吃什么,如此轻松,每吸一口烟,火光都刺痛的延伸一毫,呼一口带有浓烈的气息,斑驳在灰支上的伤又摇摇欲坠。
迟羽弹了下烟灰,“好几次,我想了又想,互联网越来越发达了,所有人都高喊正义,文字严厉抨击邪恶,怎么现实中大多袖手旁观?因为这就是普通人,人游泳在河里,奋力挣扎,也在随波逐流,这是刻在人性的骨子里的。后来我不再期待有人见义勇为的一把将我从泥潭里救出来,把视若罔闻当成常态,只要别落井下石就行。放低对他人道德的期待,放宽对自己的要求。我们没有成为心目中理想的自己,但我们都在被打倒的途中学会了什么,我们活着,我们看透了行走的本质,背着蹒跚的篝火,有意识无意识离归宿更近一步,已经够了。”
“你好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