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垒在上面的,还是压在杯底的,透明的外壳内无一例外,都蕴含着一团泡沫质感的白,像是一朵云雾凝结在寒封中,挣扎着舒展自身的羽毛,却始终走不出冰冻的条框。
迟羽解说道:“那是因为里面含有空气,为什么含有空气?我解答不上来。但我知道,这种里面有空气的冰块更容易融化,泡久了便会稀释酒精的浓度,影响口感。如果你去过酒吧,你会发现酒吧里的冰块都是干净透明,视线穿过能清晰的窥探另一边景物的那种,毫无瑕疵,那种就是无氧冰。融化慢,可以较长时间的保持啤酒的口感与味道。”
我如饮醍醐,即便不是什么对我有用的知识,但在这种闲情逸致的场景中,交谈不像课堂那样死板,信息就像易溶于水的泡腾片一样涌入大脑,我也就更加容易记住。
她在两杯都加了份量相当的冰块,桌面上剩下几个残枝末节被她一掌扫回模具上,划出一抹淡淡的水痕。
如果不记错,我这是第一次你情我愿的和一个人喝酒,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好比人生第一次上学,家长们都不约而同的站在教室窗外依依不舍,屁都不懂的小学生们大多也会哭鼻子流鼻涕吵吵闹闹那样。我第一次正式接触酒精(之前那次不算),对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讲究,正因如此,上一次被灌酒所带来的恐惧后遗症得以缓清,我也逐渐的沉入这新鲜的氛围。
“等我一下。”迟羽站起来跑到书桌前,在抽屉里莫名其妙翻找什么。
我以为这个神经异常的女子会突然拿出一枚打火机给冰块点火(冰块能着火吗?可我偏偏第一想到这个)。然而,各种杂七杂八的物品翻搅的声音响起,她再三摸索下,掏出一把直尺。
目的我大致猜得到。
迟羽拉开拉环,倒酒时特地留意刻度。深黄的琥珀色倾泻下来,旋即挤满了冰块与冰块之间的缝隙,顶面泛起细腻的泡沫。清越的水流声以及泡沫的绵密格外悦耳,杯壁开始凝结水珠,周遭的氛围也不知不觉变得闲致慵懒。
前程我是岿然不动,主要由迟羽一个人在忙活。想帮点啥,奈何啥也不懂,不帮倒忙即是最好的协力。
最后,玻璃杯剩余的空间用雪碧填满,调酒就算完成了。
“酒精兑碳酸饮料会对肝脏造成负担,不管了,今天就破例一次。”迟羽抓起酒杯,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皮。闪烁的眸子映在琥珀色酒液浮起的冰块上,底着灯光,周围漂着一圈泡沫,就像是沉入云池中的星星。
说罢,仰头一口下灌,发出阵阵细微的咕噜声。三四秒过去,她呵出一抹带着小麦香甜的酒气,大喝一声“爽!”
酒杯落下,里面仅存着浸泡过的些许融化的冰块,还有残留于表面的绵密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