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个身形最为瘦小的男童,沾满污泥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倒是黑白分明,此刻慌乱地站在顾阳山面前,脑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鞠躬赔罪,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惶恐。
“无妨,去吧!”
顾阳山唇角微扬,竟伸出手,在那男童沾着草屑、油腻打绺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和。
男童如蒙大赦,与身旁几个同样脏兮兮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一溜烟挤进远处一条更窄的小巷。
顾阳山神色平静如常,只在那群小身影消失的瞬间,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悄然跟上。
拐进那条小巷,复又穿行于几条七扭八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夹道。
两旁低矮的土屋内,不时传出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狎昵调笑与喘息呻吟,污言秽语夹杂其间。
不堪入耳的声响不断钻进耳中,搅得顾阳山心绪烦乱,一股无名火起。
行至一扇发出最大动静的小窗下,顾阳山猛地驻足,朝着那薄薄的窗板“砰!砰!砰!”重重拍了三下,声音冷硬如铁!
“青天白日的,屋里是死了人嚎丧,还是野狗争食?!吵嚷什么?!”
窗内的声响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弥漫开来。
顾阳山冷哼一声,不再停留,循着那群孩童消失的方向,快步追踪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巷尾,那些紧闭的小窗内才爆发出几声气急败坏、不堪入耳的咒骂。
巷子深处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
“快!大娃子,快数数有多少钱?”几个孩童围成一圈,兴奋得声音发颤。
“一张、两张......十四张、十五张!”被唤作大娃子的男童——正是方才撞人的那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一叠纸钞,手指笨拙却飞快地点着,眼睛亮得惊人。
“哇!十五张啊!”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小小的破落角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大娃子!我们能吃好几天饱饭啦!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寂静的陋巷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笑得这般大声,是何等喜事?”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陡然响起,“说来让我也听听,一同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