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手脚并用地攀至峰顶时,李善风已然汗透重衫,气息粗重如风箱。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胡乱抹去脸上浑浊的汗水与血渍。
为了替即将渡劫的师侄多留一分元气护宗,他这一路只凭残烛般的肉身攀爬,此刻双腿灌铅,喘息如牛!
恍然间,好似时光倒流...
思绪飘飞,眼前依稀浮现出数百年前,那个同样累得小脸通红却倔强不肯停步的稚童——正是他自己。
师父依旧仙风道骨,如从前一样端坐竹门前的藤椅上,含笑捋须。
当其一句赞赏脱口,那孩童便欢呼着丢开竹剑,扑入师父怀中撒娇。
片刻后,却又拾起那柄小小的竹剑,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来,那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得老长...
李善风嘴角无意识地泛起一丝温暖笑意,旋即又被巨大的苍凉吞没!
幻象消散。
李善风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眼前斑驳的竹屋上。
往昔青翠欲滴的竹节,如今大片枯黄,窗棂上挂着半张残破蛛网,在风中寂寞飘摇。
“吱呀——”
推开斑驳的竹门,些许尘埃扑面而来。
供桌之上,两尊灵位静静矗立。
李善风上前,手颤抖着抚过灵位前布满龟裂纹路、嵌着一些茶渍的案面。
指尖划过那些裂痕,仿佛触摸着师父与师兄离去时的温度!
为师父与师兄奉上清香,烟气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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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李善风盘膝坐于灵位前,收敛心神,竭力固锁体内那如沙漏般,飞速流逝的稀薄真元!
静待那场关乎宗门存亡的天劫降临,也是静待自己性命终章的来临。
......
两年半光阴,悄然流过。
后峰石室上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
五年时光,亦如白驹过隙。
玄青宗内依旧寂静,晴空朗朗,仿佛凝固了时间。
此刻,万化峰竹屋内,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师父...师兄...”
李善风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气息断断续续!
每一次艰难的吐纳,都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真元,如青烟般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体,消散于天地。
他感到体内那尊曾莹润如玉的小小元婴,此刻肌肤灰败如死灰,双目浑浊黯淡,再无法吞吐天地灵气!
其元婴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身形正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李善风吃力地抬起枯槁得只剩一张皮的手,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简。
“看来...贫道此生,终究是...无缘得见伯然踏破那元婴玄关了...”
无尽遗憾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一股微弱却决绝的真元自掌心涌入玉简。
随着真元注入,体内元婴悲苦的面容愈发清晰,灰白的肌肤寸寸龟裂,身形加速消散,如风中残烛。
神念流转,留音于简!
“玄青道脉...薪火相传八千余载......”
“不想...竟会断送于贫道...之手......”
李善风此念一生,万念俱灰,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也摇摇欲坠!
竹屋外,山风呜咽盘旋,似天地同悲,为其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