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穿着烂棉絮露出黑絮、但明显比他壮实一些的年轻乞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乞丐眼神浑浊,带着长期挣扎在饥饿边缘的疯狂和戾气。
“找死!爷先看见的!” 乞丐咆哮着,饿极了的他如同疯牛,合身猛扑上来!
饿到极限的陈启被那一脚踢得怒火中烧!同样双眼赤红!什么武技招数全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抢!
两个同样挣扎在生死边缘、冻饿交加的人,如同撕咬争夺腐肉的鬣狗,在冰冷肮脏的垃圾雪地上滚作一团!陈启左手麻木不便,只能用右臂去勒对方脖子!那乞丐则拼命扭打着想骑到他身上!
扭打!嘶吼!拳头砸在冻僵的棉袄上发出闷响!指甲在对方脸上脖子上挠出血痕!
陈启从小养尊处优,何曾经历过这种野蛮搏斗?力气在快速流失。他渐渐被那更壮实、更习惯这种斗争的乞丐压制!
“操你妈的!”乞丐占了上风,枯树枝般粗粝的手掌死死卡住陈启的脖子!眼里的疯狂变成残酷的杀意!另一只手攥着拳头,狠狠砸向陈启的太阳穴!
就在这生死关头——
咚!咔!
乞丐那只挥拳下砸的右手小臂关节被陈启尚能活动的左臂猛地格挡!同时陈启的右臂虽然被压制,但五指成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抠进了乞丐胸前破棉袄敞开的、暴露出的那一片冻得发紫的冰冷皮肉之中!
五指指尖如同五根冰冷的铁钉,带着被冻伤的麻木痛感和一股子狠绝的求生意念,狠狠刺进了乞丐松弛的胸大肌边缘!
噗!
鲜血瞬间从被抓裂的皮肉中渗出!
“啊——!”乞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陈启的脖子,身体像被烫到的虾米般蜷缩起来!
陈启趁机猛一翻身,用膝盖顶着对方肋下!手挣脱出来,疯狂地在冰冷乌黑的雪地里摸索!终于摸到那块刚才脱手的硬骨头!
他想都没想,抓着骨头上冻硬的油腻,不顾乞丐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几步,扑倒在另一处冻硬的垃圾堆后面!
他死死攥着那根冰冷的骨头,仿佛那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口急剧起伏,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那乞丐的痛呼和恶毒的诅咒远远传来,逐渐消失在垃圾场深处。
饥饿再次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胃囊。他颤抖着低下头,看着手里骨头表面那点凝结的、油腻的黑黄色冻油。一股混合着腥臊恶臭和微微动物油脂腐败的怪味冲入鼻腔。
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和屈辱感涌上喉咙。他差点要吐出来。但疯狂燃烧的饥饿感和求生的本能强行压倒了身体的抗拒!
小主,
他闭上眼,张开干裂沾满黑灰血痕的嘴,带着一种近乎自杀的决绝,猛地低头!
噗!
牙齿啃在那冰冷的冻油上!几乎咬碎了牙!冻油又冷又硬!如同冰块!他用尽力气撕咬着那凝固的油脂,如同啃食坚冰!连带着黏附在上面的垃圾碎屑和冰粒,一同啃下!混合着口腔里的血腥味、炭灰的泥腥味,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将那粘牙、泛着苦腥味的污秽冻油块咽了下去!
冰冷粗糙的块状物一路划着喉咙,落入如同火炉般灼烫的胃里。剧痛和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眼睛里呛满了泪水。但他死死捂住了嘴。强迫自己咽了下去。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吞刀子,刮得喉咙生疼。
吃了点东西,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让胃里更加灼烧空虚。他靠着冰冷的垃圾堆,喘着粗气。那点冻油无法支撑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前进。他舔了舔牙齿缝里残留的苦涩油腥味,抬头茫然四顾。必须找到更多的食物。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墙更偏远的角落走去。在绕过一大片坍塌的砖瓦废墟,靠近一段残破城墙根时,一丝极其微弱、又极其诱人的肉香飘了过来。
这味道!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炖煮的肉味!没有葱姜酱醋的味道,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油脂在火焰上炙烤混合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极其淡薄的…血腥气?
陈启的胃不受控制地再次猛烈抽搐起来。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像幽灵一样循着气味,在断壁残垣间小心地靠近。
声音传来。
断墙后面,一个小小的、用破砖碎石围拢挡风的火堆。火焰很小,只有枯枝燃烧着微弱的红光。
火堆旁边,蹲坐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同样衣衫破烂,身上沾满泥污冰碴,面容枯槁得只能从干瘦的身形和稀疏的头发辨别男女。
那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破布裹成的小包袱。女人的眼睛很大,深深地凹陷在枯槁的脸颊里,眼神空洞得仿佛两个黑漆漆的窟窿,里面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种死寂到灵魂深处的麻木。火苗的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绝望。
男人佝偻着背脊,露在破衣袖口外的手如同干枯的树根,满是皴裂的血口和脏污。他背对着陈启的方向,正用一柄生锈崩了刃的小铁刀,对着火堆上架着的几个黑乎乎、串在一起的……像是什么小动物肢体的东西在刮烤。那浓郁的、混合着血腥气的肉香味,正是来源于此!
烤火的温暖和那肉香飘入鼻腔,陈启胃里再次翻腾起剧烈的灼烧感。饥饿压倒了他的警惕,他扶着断墙,喘息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了火堆上烤的东西,脚步像被牵引着朝火堆蹒跚走去。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几乎瘦脱了人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珠浑浊麻木。看到陈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极其迟钝地上下扫了一眼这个同样凄惨落魄、脸上糊满黑灰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同样死寂的漠然。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刮削动作。陈启的出现,就如同风卷过一片枯叶,不值一提。
火堆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一丝寒意。陈启靠着半截断墙根滑坐下去,离那两人不过几步之遥。他蜷缩着身体,牙齿依然在咯咯打颤,贪婪地呼吸着火堆散发出来的那点可怜的热量和若有若无的肉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男人的肩头,落在那女人怀中紧抱着的破布包袱上。
那包袱…似乎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女人的手抱得更紧了。她那枯槁、如同被吸干了水分的死树干般的手臂死死箍紧小包袱,干瘪的手指关节扭曲着,似乎在抗拒着什么无形的东西。空洞麻木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但瞬间又被更深的死寂覆盖。
就在这时!男人停下了刮削的动作。他用生锈的刀尖戳了戳火堆上烤得焦黑的小块东西,然后拿起其中一小块,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极其麻木地……递给了身后蜷缩在冰冷角落里的女人。
女人枯槁麻木的眼珠极其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男人手中那块黑乎乎的烤物上。
没有交流。没有声音。
女人如同提线木偶,极其缓慢地伸出另一只同样干枯得吓人的手,颤巍巍地接过那块小小的、散发着血腥焦煳味的肉块。她的动作僵硬,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