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点水汽逼了回去,又露出明媚的笑容:“是,哀家有皇帝,还有温淑,还有这满宫的花草,日子好着呢!”
她故意岔开话题,指着窗外,“瞧这桃花,今年定能开得热闹。皇帝政务再忙,春日里也抽个空,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可好?你小时候最爱放风筝了。”
“儿子遵旨。”弘晗应道,看着母亲强打精神的笑颜。
这时,内侍轻声禀报,皇后富察氏前来请安。
年轻的皇后仪态端庄,举止恭谨,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她奉上亲手炖制的燕窝羹,言语间对太后关怀备至。
文鸳含笑受了,拉着皇后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夸她贤惠懂事。富察皇后脸颊微红,恭敬应答。
待皇后告退后,殿内又只剩下母子二人。文鸳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弘晗,带着几分探究与慈爱:“皇帝,哀家瞧着皇后是个好的,温婉贤淑,堪为国母。只是……这后宫,终究是冷清了些。”
“前些日子几位太妃和宗室福晋入宫,言语间也颇多关切。皇帝正值盛年,为皇家开枝散叶,亦是社稷之重……”她的话点到即止,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该选秀纳妃了。
弘晗沉默了片刻。殿内暖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鸟雀啁啾。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瓷壁,目光沉静如水。
“皇额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儿子登基未久,新政初行,百废待兴。吏治、海防、洋务、民生,桩桩件件都需儿子殚精竭虑。”
“后宫佳丽三千,看似皇家威仪,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外戚、党争、内帑虚耗……儿子不愿重蹈前朝覆辙,更不愿皇额娘再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儿子有皇后足矣。她是皇阿玛与皇额娘为儿子择定的贤妻,端庄识礼,与儿子同心同德。后宫清净,儿子才能心无旁骛,专注于朝堂,专注于皇阿玛临终嘱托的‘破浪乘风’之业。至于子嗣……”
他语气稍缓,“儿子与皇后都还年轻,来日方长。若天意眷顾,自然会有嫡子承继宗祧。若无,宗室子弟中亦不乏贤良,择其优者继之,未尝不可。儿子所求,非子孙绕膝之乐,而是国祚绵长,海晏河清。”
文鸳怔怔地看着儿子。这番话,条理清晰,格局宏大,哪里还像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分明已有了明君雄主的担当与气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想起了先帝临终前那充满期冀的目光,想起了儿子登基以来的宵衣旰食。
弘晗的“不愿”,是将帝王之爱,尽数倾注在了江山社稷之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父皇留下的基业,守护着他母后的安宁。
她心中的那点规劝之意,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骄傲与心疼。骄傲于儿子的深谋远虑与帝王胸襟,心疼于他肩上那份过于沉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