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位于加龙河畔的城市,并未因政府的迁入而焕发生机,反而笼罩在一种败退后的屈辱、焦虑和挥之不去的压抑之中。
街道上,溃散的士兵、惊慌的难民和面色阴沉的官员构成了一幅混乱的图景,政府机构分散在征用的酒店、学校和大宅中,无线电天线杂乱地架设在屋顶,仿佛在徒劳地捕捉着希望的信号,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气息和一种对未来的深切恐惧。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深居简出的贝当元帅是其精神象征,也自然成了德国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头号目标。
他的指挥部设在相对偏僻、易于守卫的波尔多医学院建筑群内。这里岗哨林立,巡逻队频繁穿梭,戒备森严。
贝当深知自己处境危险,行动极其谨慎,极少公开露面,他的安保细节由最忠诚的士兵组成,其行程安排属于最高机密。
然而,再严密的防御也有其规律可循,通过潜伏在波尔多的德国情报网数周的紧密监视和分析,奥托·斯科尔兹内少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宝贵的机会:
这位年迈的元帅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日常习惯——每天下午四点,他会从其指挥部步行至附近那所被征用的医学院图书馆,在一间僻静的阅览室里独自阅读一小时,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放松和思考的时刻。
这条路线相对固定,且图书馆的安保虽然严密,但在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左右,内部巡逻队与外部岗哨会有一个短暂的交班间隙,大约持续三到四分钟。
时间:11月20日下午3点55分。
波尔多的天空阴沉,下着冰冷的细雨。医学院古老的石砌建筑在雨水中显得更加灰暗和肃穆。
斯科尔兹内,这位“欧洲最危险的男人”,化身一名身着沾满油污工装、提着工具箱的维修工,凭借伪造的证件和无可挑剔的法语口音(略带阿尔萨斯口音),轻松混过了外围检查,他利用后勤通道进入了医学院主楼内部。
图书馆位于一条长长的、铺着老旧木地板的走廊尽头,走廊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盏颇为沉重的、装饰着石膏花纹的老式吊灯。
斯科尔兹内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如猫,他事先已通过图纸和研究确认了这盏吊灯的结构。
在确认走廊暂时无人后,他迅速架起工具箱里的简易人字梯,用特制的工具巧妙地拧松了吊灯主要承重链绳的连接卡扣,使其看起来完好,但实际上已无法承受全部重量,他计算好了时间,吊灯将在几分钟后,因自身重力和轻微的震动而彻底脱落。
完成手脚后,他迅速收起工具,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处,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
他选择了一个预定的观察兼狙击点——远处一栋附属建筑的楼梯间窗口,这里视野良好,且便于撤离。
下午3点58分。贝当元帅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走廊入口。他身着元帅制服,但背脊已不如往日挺拔,脸上刻满了疲惫和沉重的忧虑,在一名副官和两名警卫的陪同下,缓步走向图书馆,就在他们行至走廊中段,恰好位于那盏被动过手脚的吊灯正下方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一颗来自斯科尔兹内那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鲁格p08手枪的小口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早已被弱化的承重链绳的最终连接点!
“咔嚓——哗啦啦!!”
致命的断裂声响起!那盏沉重的石膏吊灯如同被斩断了绳索的锚,带着毁灭性的重量和无数水晶玻璃饰片,轰然从天而降,直砸向正下方的贝当元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名紧随贝当左右的年轻副官——或许叫让·杜兰德,一个来自诺曼底、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本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呼喊,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元帅向前方狠狠推去!
“元帅!小心!”
砰!!!轰隆!!!
沉重的吊灯狠狠砸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飞溅的石膏碎片和水晶棱角如同霰弹般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