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拿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去赌博!”
“陛下,西线不同于东线!法国人不是俄国佬!”
“一旦失败,我们将丧失所有战略预备队!西线将彻底崩盘!”
面对汹涌的质疑浪潮,林晓(威廉)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质疑、或保守的面孔。
窗外,柏林的天空依旧阴沉,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作战室里弥漫着高级雪茄的味道和将领们身上散发的汗味与皮革味。
“赌博?” 林晓(威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平静。
“诸位将军,告诉我,从去年八月开始,我们在西线的每一次进攻,哪一次不是赌博?哪一次不是用我们最优秀的小伙子的生命,去填那片永远填不满的堑壕地狱?”
他直起身,手指用力点在沙盘上代表杜奥蒙的那个小小凸起上:
“杜奥蒙!为什么是这里?”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因为这里是法军防线的‘精神支柱’!是他们用无数混凝土和鲜血浇筑的‘不可逾越’的象征!拿下它,摧毁它,就等于一拳砸碎了法国人的脊梁骨!他们引以为傲的‘凡尔登不可攻克’的神话将彻底破灭!其士气崩溃的连锁反应,将远超我们夺取十公里无人沼泽地!”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鹰:
“至于突然性?谁说我们要大张旗鼓地集结?”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
“命令:所有参战部队,以‘轮换休整’和‘反炮击训练’的名义,分批次、小规模、夜间机动,向阿尔贡森林深处秘密集结!无线电静默!所有新式武器运输,伪装成工事加固材料!同时。”
他看向情报参谋,“启动‘迷雾’计划!在加莱和佛兰德斯方向,制造大规模进攻的假象!用假的无线电通讯、部队番号牌、甚至用木头做的假炮,把英国佬和法国佬的注意力都给我吸引过去!我要让贝当和黑格以为,我们的目标是海峡港口!而不是他们心脏上的这颗钉子!”
“火力不足?新武器不可靠?” 林晓(威廉)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军械总监。
“告诉克虏伯!一个月!我只给他最后一个月!A7V/A必须能开上战场!哪怕只能开十公里!哪怕只能开一炮!也要给我开到杜奥蒙的法军阵地前!”
“告诉火焰喷射器部队,朕不需要他们烧光整片森林,朕只需要他们在关键堡垒的射击孔前,喷出十秒钟的地狱之火!”
“还有炮火!集中!前所未有的集中!朕要杜奥蒙的山头,在进攻开始后的第一小时内,被炮火彻底犁平一遍!寸草不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断力,将所有的质疑和困难都狠狠踩在脚下:
“后勤?告诉后勤部!这是死命令!朕不管你们是征用全国的火车皮还是让士兵用肩膀扛!三天!进攻发起后三天内,所有弹药、油料、食品、医疗物资,必须像血液一样,源源不断输送到进攻部队的指尖!做不到,后勤部长自己背着背包上前线去送!”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这不是赌博!这是帝国打破西线僵局唯一的机会!是结束这场无谓流血的唯一途径!用三天的地狱,换取三年的和平!或者……继续在泥泞里泡上三年,等着被美国人从背后捅刀子!你们选哪条路?!”
死寂,绝对的死寂,作战室里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将领们心脏狂跳的声音。法金汉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但眼神中的抗拒似乎松动了一丝。
鲁登道夫看着沙盘上那个被皇帝手指点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杜奥蒙,眼中闪烁着计算和……一丝被点燃的火焰。
保守派将领们面面相觑,在皇帝那如同实质般的意志压迫下,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林晓(威廉)缓缓站直身体,那只残疾的左臂似乎也因这磅礴的意志而不再显得无力。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将领们,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带着最终裁决的力量:
“命令已下,‘瓦尔基里之跃’,启动。目标:杜奥蒙,时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1915年8月1日,拂晓,帝国命运,在此一举。散会!”
将领们沉默地行礼,鱼贯退出作战室,沉重的橡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林晓(威廉)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代表杜奥蒙的凸起。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
东线,列宁的火车正碾过波罗的海沿岸的铁轨,赤色的种子在疾驰。
北海,U-35如同幽灵般潜航,海鹰之喙悄然张开。
西线,“瓦尔基里之跃”的弓弦正被强行拉开,指向法兰西跳动的心脏。
1915年7月15日,帝国的战车在胜利的余晖与未散的硝烟中,再次发出了低沉而危险的咆哮,铁翼怒涛,即将席卷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