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贫道只是随意走走,见此有家灵植铺子,便进来看看。”许星遥淡淡道,目光又扫过那些灵植,“您老这里,灵植倒是不少,虽则品阶不高,但其中似乎有些品类,在主街那些大店中,反倒不常见到。”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苦笑道:“前辈说笑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草罢了,勉强算有些灵气。坊市里的大商号,哪是我们这小门小户能比得上的?能活着不枯死,已是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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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遥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一排木架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一株灵植。
那是一株大约半尺高的植株,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颜色翠绿欲滴,叶脉清晰可见,隐隐有灵气流转。但植株的整体形态却有些歪斜,根部有一小截裸露在外,颜色发暗,上面还带着撕裂的伤痕。
“这是碧云草?”许星遥问道。
“前辈好眼力。”老者点头,“正是一阶上品的碧云草,可用于炼制回灵丹。只是这株品相不好,根系受损,生机流逝大半,恐怕卖不出什么价钱。”
许星遥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裸露的根部,一缕细微的灵力探出。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皱。
“根系受损确实严重,而且看这伤口,不像是移植不当造成的,倒像是……”他顿了顿,看向老者,“被人直接粗暴地从灵田中拔出来,根本没有花费半点心思去保护其根系。”
老者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浓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
“前辈……果然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他摇了摇头,“不瞒前辈,这些灵植……都是从城外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那里,半买半送,收来的。”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架上那些植株,语气悲凉:“那位老友……也是个苦命人。祖上留下城外一小块灵田,虽说品阶不高,地方也偏僻,但土质尚可,勤快些,种些一阶灵植,每年收成,倒也能换些灵石,维持生计。”
“可就在前些日子,祸事来了。城里……一个颇有些势力的家族,下面的管事带着几个人,找上了门。说那片灵田的地契有问题,与他们家族新购置的山地有重叠,要强行收回,补偿……只给了几块下品灵石。”
“我那老友自然不肯,争执中,他被那管事带来的恶仆打伤。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灵植硬生生从灵田里拔了出来,胡乱扔在地上!我老友挣扎着爬过去,想抢回一些,可他们……他们……”
老者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这些灵植,就是他当时拼着老命,从那些被糟蹋的植株里,勉强捡回来的。他拖着伤体,带着这些‘残次品’找到我,求我收下,换点药钱……我,我能怎么办?看着他死吗?便出了个价,算是……算是帮他一把。”
“可这些灵植,品相如此,灵气大损,根本卖不出去,堆在这里,也只能一天天看着它们枯萎。老朽心里也难受,可又能怎样呢?如今这世道,我们这些没根脚的小人物,便是守着规矩,想安安分分种点儿田、做点小买卖,也难啊!唉!”
许星遥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些萎靡的灵植上扫过。现在看去,每一株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欺凌的过往。这不仅仅是生意惨淡的问题,背后牵扯的,是灵渊城光鲜繁华的表象之下,那些底层散修艰难求存的残酷现实。
“掌柜的倒是心善。”许星遥淡淡道。
老者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谈不上心善,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老朽年轻时,也曾有过一片灵田,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后来……后来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被人夺了去。从那以后,老朽便用身上最后一点积蓄,盘下了这间快要倒闭的铺子,靠着以前认得几种草药,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往事:“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朽还算年轻,也有几分气盛,与人争执过,也去告过状,但最后……什么都没用。这太始道宗的规矩,城主府的律令,从来就不是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定的。”
老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辈莫怪,老朽年纪大了,话多。前辈若是有看得上眼的灵植,尽管拿去,价格好说,给个本钱就行。若是……实在看不上,也无妨,权当老朽陪前辈说说话,解解闷。这店里,平日也难得有客人来。”
许星遥点了点头,没有对老者的往事发表任何看法,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灵植,最后落在一株摆在角落里的植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