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学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所有的仿真,都基于理想条件下的完美模型。但现实世界的硅晶圆存在固有缺陷,制程工艺有微米级的波动,电流在纳米级的导线里穿行,会遇到理论无法完全涵盖的量子效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几乎快耗尽墨水的蓝色记号笔,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我们在和幽灵打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掐断我们的脉搏。”
他笔下流畅地勾勒出复杂的电路结构,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慕雪,调出第三十五次失败前0.1微秒的底层电流监控数据。赵鹏,别撞床了,过来看这里。”
赵鹏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几步就跨到白板前。
“看这个电流尖峰,它出现的时间点,和散热片温度传感器记录到的异常温升起始点,存在一个极微小的、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延迟…”陈默的笔尖精准地点在两个数据序列上,“不是热导致电流失控,是这个被我们忽略的、源于材料深层缺陷的瞬时电流毛刺,率先引发了局部过热,然后才是一场雪崩!”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机器风扇的低鸣。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白板上那简洁却致命的推导。一种豁然开朗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监测模型,不是去看宏观的温度和功耗,而是去监听这些‘幽灵’的低语——在皮秒级别上捕捉这些电流的异常波动。”陈默扔下笔,目光扫过众人,“算法要重构,监测点要增加到原来的五十倍。工作量很大,时间…”
“我们来得及!”李慕雪猛地打断他,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调出新的编程界面,眼神亮得惊人。
“对!干他娘的幽灵!”赵鹏吼了一嗓子,一把抓过桌上的烙铁,仿佛那是对抗无形敌人的武器。
凝滞的空气被打破了。短暂的颓丧被一种更尖锐、更专注的兴奋所取代。键盘敲击声、仪器的嗡鸣、急促的讨论声再次充斥实验室,却不再是绝望的嘈杂,而是带着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密集的火力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