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亚莉珊王后

“不,母亲。”她下意识地否认,避开了母亲的视线,“只是……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没有休息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蹩脚的借口,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她确实夜夜梦见那片被硫磺与黑火笼罩的废墟,梦见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但真正让她辗转反侧的,却是眼前的现实。

“对不起,妈妈……”她在心里默念,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我不能告诉你,我要去找一个还在异世界废土辛苦种田的男人。更不能告诉你,你的女儿已经快要变成一个人形自走许愿机了……”

这份愧疚像沉重的磨盘,碾压着她的心脏。眼前的女人,是这个世界给予她最温暖、最毫无保留的爱。这份爱,如今却成了她奔向另一个“家”最沉重的羁绊。

亚莉珊没有追问梦的内容。她只是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皮肤……”王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仿的惊异,“好像在发光,像月光下的珍珠。”

丹妮莉丝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微仰了一下。

“是烛光的原因,母亲。”她强作镇定地解释。

这细微的闪躲,没有逃过亚莉珊的眼睛。王后没有点破,只是顺势握住了女儿的手。丹妮莉丝的手心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无论是什么在困扰你,我的甜心,”亚莉珊收紧了手指,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女儿,“记住,母亲永远在这里。永远。”

这句话,本应是世上最温暖的慰藉。可听在丹妮莉丝耳中,却像一道温柔的咒语,将她牢牢地锁在这座华美的城堡里。

她抬起头,再次对上母亲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母爱与深切的担忧。亚莉珊也在凝视着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仔细。

王后发现,女儿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那银金色的长发,在烛火摇曳中,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流动着液态的月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古老的紫水晶,隐隐有光华流转。她的五官愈发精致,线条柔和得不像凡人,多了一分令人屏息的、非人的美感。

她还是她的女儿,却又好像……正在变成别的什么。

某种更古老、更神圣、也更遥远的存在。

就像那些吟游诗人口中,早已消失在黎明纪元的森林之子,或是来自星辰的神只。

亚莉珊的心沉了下去。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墙,正在她和女儿之间缓缓升起。她握着女儿的手,却感觉正在失去她。

第二天,丹妮莉丝乔装打扮,悄悄溜出了红堡。

君临城内,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里,弥漫着来自夏日之海的香料气息。这里是莉娅和她的“同伴”们——那些由石人转化而来的新生精灵们——建立的据点。

在二楼的雅间里,丹妮莉丝见到了莉娅。

“我走不了。”她开门见山,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我找不到任何借口。任何以公主身份的‘巡游’或‘访问’,都会被父王和御前会议驳回。他们不会让我去瓦雷利亚那种诅咒之地冒险。”

她顿了顿,挫败地揉了揉眉心:“而且,我的力量……它快要失控了。我感觉自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魔法物品。”

莉娅静静地听着,她那双宛如黑曜石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作为一名优秀的斥候,耐心是她最基本的素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公主殿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能量。那能量就像黑夜里的篝火,温暖、明亮,让每一个靠近的精灵都感到发自灵魂的舒适与亲近。

在他们这些“新生”的精灵看来,这就是神母,神圣性的证明。但莉娅也看到了公主眼中的挣扎,那属于人类的情感,属于“秦媛媛”的灵魂,正在与这股神力进行着痛苦的博弈。

“殿下,”莉娅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非人的逻辑性,“神在等待您。世界树的成长,也需要您的回归。您的力量之所以失控,正是因为它远离了它的源头——世界树与神母共同构筑的圣域。只有回到瓦雷利亚,您才能真正理解并掌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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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丹妮莉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道理我都懂,可我需要一个理由!”她低吼道,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我父王母后,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她身上所有枷锁的钥匙。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不知如何躲过了茶馆伙计的阻拦,踉踉跄跄地冲了上来。他的一条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严重溃烂,散发着恶臭,乌黑的血液浸透了包裹的破布。

他显然是想冲进某个房间乞讨,却走错了方向,一头撞向丹妮莉丝所在的雅间门口。

莉娅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那可怕的伤口,和乞丐痛苦扭曲的脸,丹妮莉丝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站了起来,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手。

一股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冲动,驱使着她。

一抹柔和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翠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一闪而逝。

那光芒轻柔地拂过乞丐的伤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名乞丐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那道原本狰狞、溃烂、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腐肉脱落,新生的粉色肉芽疯狂滋长、合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前后不过几秒钟。

乞丐颤抖着撕开腿上肮脏的破布,露出了完好如初的皮肤。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又用力跺了跺脚。

没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