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与草药的气息缠在一起,漫过中州万麾大将军府内室的雕花窗棂。苍烈躺在铺着锦缎的卧榻上,身上盖着狼族特有的白狐裘,枯瘦的手搭在榻沿,指节因常年握刀而凸起的老茧,正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磨得温润的狼族图腾玉佩。榻边的鎏金铜炉里,巫族送来的安神香燃得正缓,烟丝袅袅升起,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倦意。
“爹,您再喝口参汤吧。” 苍雷坐在榻边,声音发颤,用一只手拿着银勺,盛了一勺熬得浓浓的参汤,小心翼翼递到苍烈唇边。万麾大将军苍雷,自狼王受伤之后便将父亲接到中州府邸静养,只盼着中州温暖的环境能让父亲的身体将养的更好些。
苍烈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苍雷脸上,摇了摇头:“雷儿…… 把你大哥、三弟叫来,爹想他们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似耗尽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带着压抑的咳嗽。
苍雷眼眶一红,连忙起身往外走。他遣府中侍卫快马加鞭送信给苍风苍电速来,也许这是跟老爹见的最后一面了。次日苍风与苍电风尘仆仆,刚赶到大将军府,便匆匆踏入后院 —— 苍风穿着银白铠甲,靴底沾着的雪粒落在青砖上,瞬间融成细小的水珠;苍电一身墨色朝服,显然是从京城朝堂直接赶来,衣摆还沾着旅途的尘土。苍雷急急把他二人引入内室。
“爹!” 兄弟二人齐齐跪在榻边,苍风握住苍烈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心头发紧,“儿子们来了,您,您怎么样了?”
苍烈的目光在苍风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苍电,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试图再摸一摸孩子们的额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苍风,你是长子……记住,要护好大云的北境,守住狼族与大云的太平。”
苍风喉头滚动,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苍烈的手背上:“爹,儿子记住了!儿子定护好北境,护好狼族,护好咱们大云江山,绝不会让您失望!”
苍烈的目光转向苍电,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甚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电儿,你,总爱跟人置气…… 尤其是龙统领。爹知道你心思,她是难得的好姑娘,既有本事又重情义,别总跟她针锋相对,错过了…… 会后悔一辈子的。”
苍电红着眼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爹,儿子知道了!儿子以后再也不跟龙统领置气了,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就带她来见你……”
“好,好……” 苍烈笑了笑,眼中的光却渐渐暗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 这里有苍雷精心布置的狼族挂毯,有他年轻时用过的弯刀,还有云岚上月送来的宫中御膳房做的蜜饯,处处都是熟悉的暖意。“替我…… 给云岚带句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狼族…… 永远是大云的朋友,往后…… 也会护着大云的山河…… ”
话音未落,苍烈搭在苍风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头轻轻歪向一边,握着图腾玉佩的手缓缓垂落,再也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