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主子她……”绯云瞥向内室暖阁,声音低了下去,难掩失落,“还沉沉睡着呢。您独自守着,岂不太过冷清?”
“无妨,”圆姐摆手,脚步未停,“守着她,我甘之如饴。”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进了暖阁,只留春桃与绯云在殿外面面相觑,忧色难掩。
内室暖香依旧,桑宁犹在酣眠,枕衾之上竟洇开一小摊晶亮的口涎。
圆姐行至榻边,眼波瞬间软如春水,俯身用绢帕轻轻拭去她唇边湿痕,低语含嗔,满是宠溺:“这丫头,过了年就十八了,睡相还这般孩子气。”
灯烛燃至尽头,烛泪堆叠如赤色珊瑚。圆姐守着桑宁,絮絮低语了许多,说的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姐妹间的小秘密,还有对来年虚妄的祈愿——祈愿桑宁康健,祈愿自己能多护她一日。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谁的梦,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温软的网,笼着沉睡的女孩。
渐渐地,那低语声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终至无声。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与宫宴上的如履薄冰耗尽了她的气力,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是支撑不住,额头轻轻抵在桑宁榻边的锦褥上,眼睫低垂,沉入了不安却也短暂的梦乡。
天色将明未明,一层灰白的熹微透过窗棂,爬满室内。桑宁在药力散尽后的自然酣眠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浑身松快了些。她习惯性地想唤绯云,眼波流转间,却蓦然瞥见床边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姐姐?
桑宁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尚在梦中。她撑起还有些绵软的身子,凑近了细瞧,她发髻微松,一支珠钗斜斜欲坠,身上穿的,竟是隆重繁复的吉服!
真是姐姐!可姐姐怎么会穿着赴宴的吉服,睡在自己床边?
她不敢惊动圆姐,只压着嗓子朝帘外轻唤:“绯云?绯云?”
守在帘外的绯云本就悬着心,闻声立刻轻手轻脚进来:“主子醒了?身上可……”她的话在看到榻边景象时戛然而止。
桑宁竖起食指抵唇,指了指沉睡的圆姐,压低声音,满是困惑:“姐姐这是……怎穿着吉服睡在这儿?”
绯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含糊道:“李主子……是惦记主子您,特意来陪您的。”
话音未落,两人细微的动静终究惊扰了浅眠的圆姐。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一夜伏案,半边脸颊被锦褥压出了几道清晰的红痕,更糟的是,她昨夜精心描绘的妆容,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是“惨不忍睹”。
因趴着睡,口脂蹭花了嘴角,颊上的胭脂在锦褥和手背上晕开一片暧昧的粉红,尤其右眼下方,不知何时抹上了一道深色的黛痕,活脱脱像只偷吃了墨汁又蹭花了脸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