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带着病愈后特有的脆弱和期盼,室内原本因喜饼带来的那点暖意仿佛凝滞了一瞬。
婉仪唇瓣微启,正想顺着话头说几句宽慰之词,比如“乌林珠福晋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之类,却见一旁的圆姐已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脸上笑容未变,声音却比方才清亮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截住了话头:
“瞧你说的傻话!”圆姐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桑宁的额角,动作亲昵,语气却自然地将那点愁绪拨开,“叶赫那拉家是何等周全的礼数?成德公子大喜,府上定是早就打发人往钮钴禄府上送去了上等的喜糖喜饼!说不定啊,你额娘比你还早一日就尝着了这喜气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风极快地扫过婉仪,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催促和提醒。
婉仪瞬间会意。桑宁此刻大病初愈,心思敏感,任何关于她额娘病情的担忧或不确定,都可能勾起她不必要的焦虑。圆姐这是在堵住任何可能引发桑宁更多忧思的源头。
“正是呢!”婉仪立刻接过话茬,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笃定与从容,“这等大事,府上岂敢怠慢?喜糖喜饼自是头一份儿就紧着往各府相熟的亲眷处送的。钮钴禄府上,想必此刻也正摆着同样的喜饼,乌林珠福晋定是早早就沾着这喜气了。说不定,福晋心里一高兴,身子骨就好得更快了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叶赫那拉家的体面,又给了桑宁一个安心且充满希望的答案,完美地圆上了圆姐的话。
桑宁听了,眼中的轻愁果然散去了大半,被一丝期待和释然取代。她信以为真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漾开笑意:“姐姐们说的是!是我糊涂了。额娘定是早吃着了!”
她目光又落回那红艳艳的喜饼匣子上,带着几分馋意,“那…婉仪姐姐,这饼子,我能现在尝尝吗?闻着好香!”
“自然能!”婉仪笑着上前,亲手拣了一块最精致小巧的喜饼,递到桑宁手中,“慢些吃,刚出了汗,别噎着。”
桑宁接过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小猫。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也洒在圆姐和婉仪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照不宣交换的眼风里。方才那短暂的关于病榻与期盼的沉重话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被这精心维持的喜气悄然抚平,沉入了水底。
圆姐看着桑宁吃得香甜,嘴角也弯起温柔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她抬手,替桑宁拢了拢鬓边微湿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