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好的药,尽你所能。”玄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库里的老参,若有需要,尽管取用。”
“嗻!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张太医声音微颤,深深叩首。皇帝的旨意,既是恩典,更是无形的重压。
玄烨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生气的病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无奈。他不再多言,转身欲离。
就在玄烨的明黄袍角即将拂过门槛的刹那——
“呃——”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喉管深处硬挤出来的气音,骤然打破了死寂。
乌林珠怀中的桑宁哭声猛地一滞。
张太医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病榻!
只见床上那一直毫无动静的人,一只枯槁的手,竟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抬起了寸许,随即又无力地落下,砸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夫君?!”乌林珠失声惊呼,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福晋且慢!”张太医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急促,打破了凝固的绝望。他顾不得御前礼仪,几乎是扑到床前,颤抖的手指再次搭上遏必隆那枯槁的手腕,屏息凝神,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乌林珠被张太医的厉喝钉在原地,怀里的桑宁也忘了哭泣,只睁着一双蓄满泪水、惊恐又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阿玛那只刚才微微抬起又落下的手。仿佛那只手是连接生死两界的唯一绳索。
整个内室再次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比之前更甚。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烛火不安地跳跃,在每个人惨白或凝重的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玄烨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边缘,明黄的袍角在微不可察地颤动。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一丝几乎不敢确认的微光,以及更深沉的、帝王对任何意外变故的本能警惕。
“呃…呃…” 床上再次传来微弱的气音,比刚才清晰了一分,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仿佛破风箱艰难拉扯的嘶哑。紧接着,遏必隆的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起伏太轻太慢,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有脉了!”张太医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但随即又染上更深的凝重,“极微极弱,断断续续,如游丝悬于一线!皇上!福晋!大人…大人竟似吊住了一口气!”
“快!快施救啊!”乌林珠如梦初醒,声音嘶哑地喊道,泪水再次汹涌而下,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掺杂了惊涛骇浪般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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