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仪指尖抚过那些珠子,颗颗浑圆饱满,显是精心挑选过的,不禁动容:“你真是有心了。宫里的南珠份例本就不多,旁人得了都急着打首饰,唯有你肯这般细细攒着。”
一旁的桑宁噘嘴嗔道:“姐姐好生哄人!只说绣个荷包,这沉甸甸的珍珠一出手,倒叫我的谢礼拿不出手了!”
婉仪忍笑看向她:“哦?桑宁妹妹也有物件送我?”
桑宁忙从绯云怀中取过那杭绸宫鞋:“喏,这双宫鞋,赠与姐姐!”
婉仪含笑打趣:“安雨妹妹赠我荷包是为答谢,你这又是为的哪桩?”
桑宁脸上微红,声音低了几分:“自...自然也是谢姐姐。若非...若非姐姐援手,我真不知该如何开解我家这个倔脾气的姐姐。” 她说着,飞快瞥了圆姐一眼。
圆姐听了桑宁这话,明白是自己先前甩了脸子,嗔道:“你这孩子,咱们的情分,岂是一些小事能拆散的?”
“我自是知道,但还是心疼姐姐。那耿逆心狠手辣,若非切实消息传来,姐姐怕是要急坏了。”
桑宁那句“耿逆”的尾音尚在闷热的空气中震颤,暖阁内温馨融洽的气氛瞬间冻结。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圆姐指尖捏着的那颗剥了一半汁水晶莹的荔枝,毫无预兆地脱手坠地。乳白的果肉摔在光洁的金砖上,溅开一小片黏腻的汁水,像一颗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
桑宁并未察觉圆姐的异样,自顾续道:“听说那左海的陈梦雷全家都被押解了去,扬言若是不从耿逆,便将他一家老小尽数屠戮。”
“还有啊,那翰林院编修李大人,说是安溪人士,也被耿逆手下押去了呢!”
圆姐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余下骇人的惨白。方才还带着嗔怪笑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大睁着,死死盯住地上那滩狼藉的果肉,仿佛那不是荔枝,而是什么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之物。捏着荔枝残壳的手指微微痉挛着,指尖沾着粘稠的汁液,颤抖不止。
她甚至忘了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又死死憋住,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摇晃,若非坐在炕沿,只怕早已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