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在这宫墙之内,能图个安稳,已是天大的奢望。”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上未完成的如意纹,那细密的针脚,仿佛是她此刻纷乱心绪的写照。“姐姐只愿你,真能如愿以偿。”
“那姐姐你呢?”桑宁问道。
“我还有事要做,五叔走的不明不白,我得叫他安心。”
“姐姐自己可有打算?”
圆姐淡淡一笑:“等李家的事理清了...我也和妹妹一处过安稳日子。咱们便如今日这般,饮茶闲话,不亦乐乎?可好?”
圆姐那抹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唇边漾开一丝涟漪,便迅速沉入了眼底的疲惫里。桑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变化,心头一凛。
“姐姐这话,是哄我玩呢?”桑宁盯着圆姐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的锐利,“等李家的事理清了?是五舅姥爷的事?是李家的事?还是姐姐心头磨不平的刺?那安稳日子,姐姐当真还信么?”
圆姐摩挲如意纹的指尖骤然停住。绣绷上那饱满的云头纹路,此刻在她眼中竟显得有些狰狞。她避开桑宁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花瓣娇艳欲滴,却透着一丝盛极将颓的萎靡。
“信与不信,日子总得过下去。”圆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虚无,“妹妹说得对,这福气,强求不得,也推拒不得。姐姐所求,不过是把该了的债了了,该尽的力尽了。至于往后...”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绷架边缘,“这宫里的风往哪边吹,谁能说得准?能多守一日清净,便是一日吧。妹妹的心意,姐姐明白,可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
她重新拿起针,那细小的银针在她指间却似有千钧重。她试图将针尖扎进缎面,手却几不可察地一颤,针尖偏离了预定好的丝路,在空白的底子上刺出一个突兀的小孔。
“姐姐!”桑宁看着那点瑕疵,心头莫名一紧。
“无妨。”圆姐飞快地抽回针,用指尖用力按了按那处微小的凹痕,仿佛要将它连同自己失控的情绪一同抹平。她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底下,是再也藏不住的千疮百孔与孤注一掷,“快些把这荷包绣完,好谢谢婉仪姐姐帮忙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