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来了,快坐吧。”芳仪唇角噙着温柔笑意,指挥着宫女递上温帕子,“快擦擦汗!”
桑宁疾行数步,在距凤座三尺处稳稳跪下:“臣妾来迟,请皇后娘娘责罚。”
“快起来罢!”芳仪抬手虚扶一把,“孝敬老祖宗原是第一等要紧事。”
桑宁在锦墩上落座,圆姐余光瞥见她胸口仍在急促起伏,绯色宫装的交领处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偏生这人还有闲心,冲着圆姐眨了眨右眼,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圆姐见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底的忧色这才散去,垂眸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重新端坐聆听皇后的训导。
芳仪先是循例说了些宫规训诫,,忽而话锋一转:“前日刺桐港(泉州港)传来捷报,李格格的堂兄李元亮率水师巡防时,恰遇郑家陈昭娘娘家族弟被劫,当即率众击溃海寇十余艘,生擒贼首。万岁爷早朝时亲口褒奖,特擢升元亮为水师副兵官,赐孔雀翎顶戴,这可是今年里汉军旗头一份的恩典。”
圆姐尚未来得及反应,桑宁已抢先探身问道:“娘娘说的那个昭娘,莫不是那位奶娘福晋?”话音未落,自己先掩唇笑了。
芳仪手中绢帕一抖,险些笑出声来:“你这丫头,从何处听来这些浑话?那郑家大公子可比你还小着五六岁呢,哪来的什么奶娘福晋?”
“臣妾不过道听途说罢了。”桑宁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倒把方才的尴尬化解了大半。
芳仪摇摇头,转向圆姐时神色温和许多:“你李家立下这等功劳,虽说位分暂时不便调动,但本宫总要表示表示。”
岚翠捧上一个朱漆托盘,掀开盖布,上头满满当当放着各色首饰,其中一匣子龙眼大小的南珠,颗颗浑圆莹润,都快能和中宫里头的东珠相媲美了。
“这南珠是你兄长敬上的,想是心疼自家妹子,本宫也就做了这顺水人情。”
圆姐连忙离座行礼:“臣妾多谢娘娘恩典。”
“快起来罢。这哪是本宫恩典,这是你们李家自己挣来的体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殿外,“往后啊,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造化呢。”
晨起请安散后,桑宁挽着圆姐的胳膊往回走。
远远望着,只见她绯色的衣袖缠着圆姐月白的衫子,像一枝海棠斜倚在雪地上。桑宁说得眉飞色舞,眼尾的胭脂都跟着漾起波纹,时不时还要捏一捏圆姐的手腕,仿佛非得找个见证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