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仪猛地抬首,却见圆姐眼中水光潋滟,竟比自己还要委屈三分。“她那般说我阿玛,我还说不得几句?”
圆姐向前走了两步,试图靠近婉仪,却被婉仪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只得停住,轻声道:“桑宁是被姐姐突如其来的责问惊着了,这才口不择言。”
“罢了。”婉仪突然觉得疲惫,卸了浑身气力,“在这深宫里,原就不该奢望什么真情。”
圆姐闻言,竟不顾礼仪抓住她的手腕:“咱们三人一同进宫,往日里的情谊,难道就因这一句醉话烟消云散?姐姐当真......全都忘了?”
“记得又如何?”婉仪抽回手,袖中帕子滑落半截,“终究抵不过三杯黄汤下肚的胡话,更何况这黄汤还没喝到肚里呢。”
圆姐急得眼尾泛红,唇瓣轻颤却说不出话来。
婉仪见她这般情状,冷硬的神色不自觉软了几分。
目光落在圆姐手中那方被揉皱的帕子上,兰草犹在,只是针脚已有些松散,恰似她们三人如今的情分。
“可她那般说我阿玛...”婉仪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圆姐趁机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袖角:“桑宁年轻气盛,姐姐何必与她计较?明日我定押着她来,好好给姐姐赔罪,可好?”
婉仪沉默片刻,终于没有抽回手,只低低叹了一声:“不必了,闹大了反倒叫人看笑话。只是往后,我与她之间,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圆姐叹了口气:“姐姐且宽心。桑宁虽是个爆竹性子,可那颗心到底是透亮的。待这阵风过去,咱们姐妹三人再好好说开,就没事了。”
婉仪望着烛影里摇曳的珠帘,半晌才道:“这宫墙里头,原就是一步一惊心。如今倒叫人愈发难过了。”
“正是这话。”圆姐执壶为她添了新茶,“那些个等着看笑话的,巴不得咱们自乱阵脚呢。”
婉仪的目光落在圆姐手中的帕子上,忽然伸手:“给我罢。”
圆姐眉眼一舒,忙将帕子递过。只见婉仪低垂着眼睫,指尖轻缓地抚平每一道褶皱,那珍而重之的模样,倒像是在修补什么易碎的珍宝。
春桃见状,手中烛台终于稳稳立住,只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