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拽着圆姐穿过夹道时,阿敦衙门的马场上正站着几个人。沙地平如镜面,二十余匹科尔沁贡马拴在柏木桩上,阳光顺着马鞍的鎏金雕花往下淌,照得人眼花。
“阿玛!”桑宁忽然撒开手,蝴蝶似的扑向检阅马群的蓝袍官员。遏必隆转身展臂接住女儿,而后忙要行礼,却被圆姐赶紧虚扶住:“大人辛苦,不必拘这些虚礼。”
桑宁揪着父亲袖口仰脸打趣道:“许久不见,阿玛倒学起汉官那套繁文缛节了。”
遏必隆屈指轻叩她额头:“宫墙里头不比府上,你这丫头...”话音未落,桑宁已踮脚去够他腰间悬的鎏金马鞭:“既到了马场,总要让我跑两圈才罢休。”
“胡闹!”遏必隆按住鞭子,眼角纹路里却藏着纵容,“这些可是要进献的贡马,岂是你想跑就能跑的?”
“哎呀阿玛我都穿了骑装来了!”桑宁扯着他袖角摇晃,牛皮小靴碾着沙地画圈,“再者说我是求了皇后娘娘才来的阿敦衙门,自是能跑的!”
遏必隆终是拗不过,摇头叹道:“也罢,你去跑两圈吧,只许两圈,多一步都不行!”
而后转向圆姐问道:“纽伦...娘娘可要跑两圈?”
圆姐将绣帕掩在唇边轻笑:“我这马上功夫比不得小宁儿,别平白糟蹋了好马。”压襟上缀着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水光,衬得她姿态愈发端庄。
桑宁得了父亲首肯,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向一匹枣红色的贡马。马倌忙不迭上前搀扶,她却已踩着银镫翻身上鞍,缰绳一挽,双膝轻叩,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但见她纤腰微俯,衣袂翻飞,笑声清凌凌洒了一路。
遏必隆负手而立,目光追着女儿矫健的身影,眼角细纹里漾着慈爱:“这丫头,从小就爱马,性子也野,让娘娘见笑了。”
圆姐望着远处飞扬的尘沙,唇畔含笑:“桑宁活泼可爱,倒也为这深宫添了几分生气。”
话音未落,桑宁已策马奔回,忽地一勒缰绳。那枣骝马长嘶扬蹄,前足凌空乱刨,溅起金沙如雨。她稳坐鞍上,鬓边珊瑚珠串簌簌乱颤,脸上却尽是得意:“阿玛,姐姐,怎么样,我这骑术可还过得去?”
“莫要逞能!”遏必隆笑斥,却掩不住骄傲,“仔细记着,只剩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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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宁脆生生应了,扬鞭再起。这一回她跑得更疾,身影与马几乎融作一道流火,至场末忽地折转,马蹄踏出半月弧光。
就在桑宁快要跑完第二圈时,马场的侧门忽然被人匆匆推开,婉仪终究还是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