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的目光在那道横贯左胸的旧伤上停留良久,他忽然伸手替老臣拢起衣襟:“把衣裳穿好,咱们去后殿,从头捋。”
索额图整了整凌乱的衣袍,随着玄烨转入后殿。待君臣二人隔着炕桌坐下,他才发觉自己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炕桌上的钧窑盏里,参茶浮着的枸杞像几滴凝固的血。索额图望着炕桌上的参茶出神,茶汤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恍惚又见当年那个跪在慈宁宫外,谢恩赐婚赫舍里氏的年轻佐领。
小主,
“梁九功查到,吩咐给两宫阿哥用药的是坤宁宫的赵嬷嬷。”玄烨用银签拨弄着珐琅香炉,灰烬簌簌落在案头。
“赵嬷嬷?”索额图手中茶盏突然倾斜,似是想到什么“这赵嬷嬷是孙之鼎推荐给奴才的。”
玄烨的银签突然折断在香灰里:“索相方才说,这嬷嬷是孙之鼎送上来的?”
“正是!去年腊月雪夜,孙之鼎确实带着个眉眼恭顺的妇人来过府上。当时那太医怎么说来着?‘这是下官外祖家族妹,通晓《妇人良方》,最会调理产后虚症。’”
“奴才想着这孙大人颇有名声,便收了这嬷嬷,一并将他介绍给了娘娘,也好多多看顾着小阿哥。”
“梁九功!”玄烨突然一声断喝。
不过三息功夫,梁九功便躬身入内,额头还带着疾走时沁出的细汗。未及行礼,就听皇帝劈头问道:“赵嬷嬷现拘在何处?”
“回万岁爷,在慎刑司精奇嬷嬷审着呢。”
“提上来!把刑部大牢里那个姓孙的孽障也一并提来!”玄烨的目光扫过索额图惨白的脸,又补了句:“走西华门,别惊动了慈宁宫。”
梁九功的瞳孔猛地一缩。西华门那条暗道,是顺治爷年间专门为处置包衣奴才修的密道,这二十年来统共就用过一次——擒鳌拜。
“奴才这就去办。”他利落地打了个千儿,退着往外走时,余光瞥见索额图正死死攥着那青花钧窑盏,指节都泛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