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杯,”她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里倒映着满林梅花,“敬这岁寒清友。”
一阵风过,吹落的花雨沾了她满袖。众人笑闹着举杯,连最持重的婉仪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酒过三巡,蔓儿突然拍案:“有了!‘疏影横斜浮暗香,冰魂雪魄驻红妆’。”她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轻颤,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雅利奇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砚台里晕开一片幽蓝:“我接‘不随桃李争春色,独向寒风展素心。”她写的是蒙汉双文,笔锋转折间自带草原的苍劲。
婉仪忽然起身,执笔在画卷上添了一株含苞的老梅。笔尖游走处,仿佛能听见雪落梅枝的簌簌声。
桑宁不知何时取来了螺钿紫檀琵琶,一曲《梅花三弄》从指尖流泻而出,惊得亭角铜铃叮咚相和。
日影西斜时,水榭已挂了十几幅墨迹未干的咏梅诗。最夺目的当属雅利奇用蒙汉双语并书的“玉骨那愁瘴雾”,字迹如铁画银钩。
皇后派来的嬷嬷寻到梅林,众人这才惊觉,竟在此盘桓了整整一日。
临行前,圆姐悄悄折下一枝绿梅,插在了桑宁的琵琶弦轴上。那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暮色中闪着细碎光芒,像极了她们这个偷来的、正在消融的晶莹午后。
宫里的日子还在继续,眼看年就要过去了。正月初五的晨光刚爬上窗棂,圆姐还在梳妆,忽听得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主子,坤宁宫的王总管来了。”
铜镜里映出圆姐骤然绷紧的脊背。她匆匆绾了个简素的如意髻,簪上支素银扁方,连耳坠都来不及戴就往外赶。穿过回廊时,瞧见蔓儿和雅利奇已在院中,两人连斗篷都没系好,显见也是匆忙出来的。
王进喜揣着手站在滴水檐下,见人来齐了才清了清嗓子:“皇后娘娘口谕,今儿个免了各位格格的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