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正三刻,钟粹宫西暖阁的床帐无风自动。圆姐拥衾而坐,鎏金帐钩碰出清脆声响:“春桃?”
“主子醒了?”春桃忙掌起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可是要饮些蜜水?”
圆姐凝神细听,远处隐约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那声响自坤宁宫方向而来,在静夜里格外分明,连更漏声都被盖了过去。
“奴婢去打听...”春桃刚要转身,却被圆姐抬手止住。
圆姐指尖轻轻捻着锦被,摇了摇头:“深更半夜的,坤宁宫外头铁桶似的围着三层侍卫,能出什么岔子?你且歇着吧,横竖明日就知晓是何事了。”
春桃手中的琉璃灯爆了个灯花,晃得帐幔上人影摇曳。春桃忙用银剪子挑了挑灯芯,轻声道:“主子快安寝吧,今儿个逢五,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圆姐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心头没来由地一紧。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寅初时分。
晨光熹微时,桑宁已踏雪而来,发间的金步摇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两人行至坤宁宫时,殿内已珠环翠绕,连素日深居简出的储秀宫格格都端坐在绣墩上。
芳仪刚一出场,满殿嫔妃齐整行礼。训话方起,外头忽传来王进喜拔高的嗓音:“哎呦喂!那拉格格您可仔细脚下!这冰天雪地的,皇后主子不是特意免了您的晨省么?”
芳仪眼风一扫,岚翠立即堆起满脸笑迎出去:“格格万金之躯,这要是滑一跤可怎么好?”她虚扶着那拉塔纳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那拉塔纳扶着宫女的手微微屈膝:“托娘娘洪福,臣妾这不是听闻宫中出了喜事,来主子娘娘这沾沾喜气吗。”石榴红的斗篷上雪花未消,在殿内暖意中化作晶莹水珠。
拉岚翠虚引着,“格格快里头请,外头风寒露重的。”又对着里头的霁雪喊道“快给那拉格格挪个暖和炭盆来。”
她又转过头来笑着嗔怪:“格格身边这些人也是,怎的连个手炉都不备齐?”
哪敢劳动霁雪姑娘。”那拉塔纳笑着推辞,身侧的素华已利落地接过炭盆。她刚要行大礼,芳仪连忙抬手:
“快坐着罢,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