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面上浮着的枸杞红得像玛瑙珠子,桑宁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香顿时盈满口腔。这味道...竟与当年阿玛带她去西山围猎时,额娘亲手熬的鹿筋汤一模一样。
暖阁内一时只剩碗箸轻响。桑宁偷眼望去,只见皇帝正将一碟蜜渍莲藕推到圆姐面前,点缀的薄荷叶,正是李家祖传的方子。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桑宁捧着汤碗的手渐渐暖和起来,腕上的白玉镯子映着烛光,在内壁刻着的满文经文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尝尝这个”皇帝忽然开口,将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推到桑宁面前,那肉冻剔透如冰,内里裹着的松仁与火腿丁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星辰“用冰鉴镇过的,最是消暑。”他说话时,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流转出深浅碧色。
桑宁一时慌忙,就要起身谢恩,发间步摇的银链簌簌作响。
玄烨却摆摆手:“说了不必拘礼。”他指尖轻点案上《诗经》,“今日既唤你们来,原是为着...”
话音未落,梁九功踏着水痕匆匆入内,附耳低语时,桑宁分明看见皇帝眉心那道常年不散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玄烨眉头微蹙,转而温声道:“慈宁宫送来冰镇西瓜,你们先用着。”说罢起身离去,月白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松墨清香。
圆姐立即捏了捏桑宁的手心,蘸着冰镇梅子露在案上写了个“孝”字。
“瞧见没?”她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案头那本《诗经》,正是翻到《凯风》篇。”
桑宁心头突突直跳。她望向窗外,雨后的月光将琉璃瓦洗得发亮,那抹青色恰似额娘今晨转身时翻飞的衣袂。腕间玉镯忽然触到冰凉的盏壁,发出清越声响,倒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