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嬷嬷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然空荡荡的手腕,对她押宝的这几位主子也多了几分好颜色:“桑宁福晋有所不知,这坤宁宫的四位掌事,好比四季轮转——岚翠是立春头茬新韭,碧溪是夏至沾露的荷,霁雪倒是应了冬景。她们都是娘娘从母家带来的陪嫁丫头,岚翠、碧溪两位姑娘自小同皇后娘娘一同长大,霁雪姑娘是皇后娘娘出阁前,太皇太后特意赏进索尼大人府上的。”
她压低嗓子,指头虚点着西梢间佛龛方向:“偏这位霜月姑娘,身份更是特殊,她乃是皇后娘娘乳嬷嬷的闺女。虽说与皇后娘娘年岁稍长,没有一同长大的情分,但在坤宁宫里,她可是最得力之人,便是奴婢见了,也得尊称一声姑姑。”
晨风掠过重华门,带来西膳房熬煮血燕的腥甜。绯云忽觉主子掌心微潮,低头见桑宁蜜合色袖口暗银云纹竟洇出梅枝状点点水痕,原是唐嬷嬷说话间溅出的唾沫星子。绯云盯着主子袖上梅纹,想起上月在钟粹宫内同春桃一起浇的那株病梅,也是这般洇着水痕枯死的。
“您再瞧守门宫女那青金石领约,可是正经六品女官规制呦。”②唐嬷嬷的押襟撞在阑干上叮当响。“之前教您几位认的书里写得明白,这种陪嫁抬旗的奴才品阶可比守门的高了去了...”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前方交泰殿的菱花窗格里,忽闪过半幅石榴红宫装。
众人退至交泰殿,在殿门前按照顺序站成两列。
左边一列依次站着的是:叶赫那拉婉仪、完颜蔓儿、李安雨;右边一侧依次站着:钮钴禄桑宁、扎斯瑚里雅利奇、佟佳舒舒。
随行宫女们亦纷纷退至九脊垂兽投下的阴影里,春桃的银丝流苏与绯云的青玉禁步相隔三块金砖,恰是教引嬷嬷教过的“七步之距”。
唐嬷嬷腕间空荡荡的压襟随呼吸起伏,翡翠坠角在青砖龟背纹上投出一道颤巍巍的影。
再看交泰殿内,已然坐了许多妃嫔。殿正中的鎏金宝座暂且空着,宝座左侧的紫檀圈椅上,坐着储秀宫格格-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是除皇后外宫里位分最高的福晋。
储秀宫格格今日穿着一袭蓝衣,懒洋洋的斜倚在椅子上,葱管似的护甲勾起玛瑙碟里的核桃仁:“恩和,这核桃皮可比慈仁宫的薄。(今宁寿宫)”
恩和笑笑,静静站在一旁继续剥着核桃壳。主子能在这交泰殿内如此放松,她可不行。